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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嘈杂而危机四伏的“教学”后,斯托里终于找到一点空隙,想起了一件被他暂时搁置的事情。他带着一小袋从森林边缘采的、还算新鲜的野果,走向镇子另一头那间安静的、没了往日叮当声的铁匠铺。
铺子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学徒胖查理在笨拙地清理着炉灰,看到斯托里进来,他局促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有些不安。“亨特先生…”
“老格鲁姆在里屋?”斯托里问。
“是…是的。艾尔玛夫人在照顾他。”
敲门后,是艾尔玛夫人开的门。这位妇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到斯托里和他手里的东西时,还是露出了温和的、带着感激的笑容。
“亨特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斯托里平静地进来,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他将苹果放在床头的小木几上,拿起其中一个,抽出那把陪伴他许久的猎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
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细微而稳定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苹果皮在斯托里手中褪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纤薄的浅黄色带子,缓慢垂落进床边的陶碗里。
水果的清香暂时驱散了屋内萦绕不散的、淡淡的药味和长时间卧床带来的沉闷气息。
铁匠铺后屋光线昏暗,老格鲁姆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一条腿被木板和绷带牢牢固定,粗壮的手臂搭在被子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哼,总算想起来还有个为你差点把老命搭进去的铁匠了?”老格鲁姆的声音比他的锤子敲打铁砧时闷一些,带着伤病者的虚弱和毫不掩饰的怨气。
“满镇子的人都在传颂大英雄亨特的故事,我这儿,除了艾尔玛和偶尔来送点东西的胖查理,冷清得像废弃的矿洞,还以为你要等我的骨头都在床上长出根来,才舍得挪步。”
斯托里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动作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段时间,是挺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辩解,“你也看到了,那孩子…状态很不稳定,我得看着她。”
“是啊,看着她别把镇子拆了。”格鲁姆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着,目光却落在斯托里脸上,“忙到连顺路看一眼的空都没有?还是觉得,一个断了腿、打不了铁的老家伙,没什么用处了,所以忘了?”
确实忘了,斯托里心里承认,在应付小红帽和各种线索的间隙,他几乎没想起这位提供了关键银质武器、并在最后时刻冒险协助他的老铁匠。
而且谁能想到他没死在和狼群的厮杀,却在后来清理战场的时候倒霉的被倒塌的杂物给砸断腿?
但他不会这么说。
“忘了你给武器渡银的功劳?”斯托里拿起第二个苹果,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果不是那些武器,我和这个镇子,恐怕都撑不到现在。他们感谢我,是因为我站在了最前面。但没有你提供的‘牙齿’,我可没法咬死那个怪物。”
“就算他们不感谢你,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这话让格鲁姆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嘟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你徒弟查理学了多少。”猎人突然提起那个学徒。
“那小子,力气是有,打铁的手艺还差得远,我也只能躺这儿干着急…艾尔玛还得照顾我…”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腿,“这铺子…唉。”
“会好的。”
斯托里说,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看这伤势,格鲁姆即使痊愈,可能也无法再胜任高强度的铁匠工作了。
“好?再好也回不到从前了。”格鲁姆的目光有些暗淡,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倔强,“你来看我,就为了送几个苹果,说几句好听话?”
这时,艾尔玛夫人端着一杯温水过来,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把水杯递给丈夫,对斯托里抱歉地笑了笑:“他就是这脾气,躺久了心里憋闷,亨特先生您别介意。”
“没事。”
斯托里将新削好的苹果递给艾尔玛夫人。妇人有些意外,默默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然后自己也拿了个苹果,没削皮,直接啃了一口,汁水清甜中带着微酸。
“腿怎么样了?镇上的草药师来看过吗?”
“看了,骨头接上了,但伤得重,而且我年纪大了,好得慢。”
格鲁姆闷闷地说,“草药师说至少还得躺一个月才能试着下地,完全恢复…哼,谁知道还能不能抡得动锤子。”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咀嚼苹果的声音,艾尔玛安静地收拾着屋子一角散落的工具和布料。
“那姑娘…”格鲁姆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莉特尔…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艾尔玛说,你们在教她东西?”
“嗯。”斯托里点头,“学得很快,但控制不住力道,惹了不少麻烦。”
艾尔玛轻声插话:“昨天玛莎还跟我抱怨,说好好的一个陶罐,被她‘轻轻’一碰就碎了…不过,老马丁倒是夸她,说她在学‘轻拿轻放’的时候,专注得像盯着猎物的猫。”
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而且,格温女士好像挺有办法,能让她安静下来听故事。”
“只要别来拆我铺子就行。”格鲁姆嘟囔了一句,但眼神里好奇多于抵触,看向斯托里直白的问道
“你打算带着她,一直这样?她可不是小狗。”
“目前是。”
斯托里没有否认,“她有她的…用处,也有她的危险,我需要找到控制或引导她的方法。”
他没有提及糖果女巫和救世计划,那对格鲁姆来说太过遥远和诡异。
“小心点,亨特。”
格鲁姆罕见地用了一种近乎长辈的语气,“你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我打铁几十年,看过不少人,不少事。你…你不是会安心带孩子的人,更何况是那样的‘孩子’。她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传说。”
“传说?”
“关于森林里,那些因为吞噬了强大怪物或者…禁忌之物,而变得非人非兽的东西。”
格鲁姆的眼神变得幽深。
“它们力量强大,但心智破碎,最终要么疯狂毁灭周围一切,要么被更强大的存在猎杀或控制,那女孩…她的眼睛,有时候不像人的眼睛。”
斯托里默默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格鲁姆说的是事实的一部分。
“你教她可以,”格鲁姆最后说,语气硬邦邦的,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别把她教成你这样的…杀胚。也别把自己搭进去,这镇子…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
“靠我?”斯托里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我可不是镇长。”
“镇长?”格鲁姆嗤笑一声,“奥利弗那软蛋?他能管好日常就不错了,我说的是…如果再有东西从林子里出来。”
他盯着斯托里,“你有这本事,也有这…气质,虽然你总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臭脸。”
斯托里不置可否,将最后一块苹果吃掉,起身。“好好养伤,需要什么,让查理或者艾尔玛夫人告诉我。我可能…要离开镇子一两天,去附近办点事。”
“又要进山?”格鲁姆皱眉。
“嗯,有些旧账要查。”斯托里没有详说。
“带上那丫头?”艾尔玛夫人担心地问。
“这次不。”
斯托里摇头,“目标太显眼,而且…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他顿了顿,“我会把她留在格温那里,让她继续学点缝补或者听故事,格温有办法稳住她。”
离开铁匠铺,猎人只觉得苦恼,他来就是想要看看格鲁姆有没有恢复到能再帮他做武器的程度,顺便问问查理能不能代替。现在看,格鲁姆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查理还差得远。
他转身,朝着裁缝铺走去,准备去查看小红帽在格温那里的“语言课”上,又“学会”了什么新麻烦,同时他还有点东西要问一下格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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