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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路旁干净的积雪,石拴柱吃下半个馒头,将剩下的半个小心翼翼塞入怀中。

    酸枣则是边走边小口吃着,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肚里有了食,两人脚下也有了力气,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陆景铭沉默地跟在最后,心头却远不如脚步轻松。

    三个多钟头过去了,他脑海中再未响起那个被他命名为“小卡”的系统提示音。

    感激值是够了,可信任值……看来那两个馒头,只换来一顿饱饭的感激,并未赢得这对父女对自己的信任。

    “才两点信任值……”他心里有些发苦。

    “这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激活系统?自己昨晚没回去,知夏肯定急坏了……”

    一想到女儿可能正守着电话,一遍遍拨打自己无法接通的号码,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

    思绪纷乱间,一座土黄色的夯土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陈仓县到了!

    城墙不算巍峨,却有一股历经战火的沧桑与沉重。

    城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些挑着柴火、提着山货,面容枯槁的百姓。

    三人默默排到队伍末尾。

    陆景铭远远瞧见守城兵士正挨个查验行人手中一块窄窄的竹片,神情警惕。

    “那是查什么?”陆景铭压低声音,疑惑道。

    石拴柱脸上并无异常,小声解释:“连年不太平,官府查得严,进城都要验‘传’的。”

    “贵人……您没带‘传’吗?”

    “传?”

    陆景铭一头雾水。

    “就是官府核发的,写着姓名、籍贯、出生年月的小竹片,算是路引和身份凭证。”

    石拴柱耐心解释,有些诧异陆景铭竟然不知道“传”为何物,他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听到他的话,陆景铭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瞧瞧自己这身行头,军大衣和老北京布鞋,在现代社会,妥妥的牛马工装。

    但在这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排队的人纷纷向他投来诧异目光,没有身份证明,想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能!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想看看情况再说。

    石拴柱见他停步,犹豫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破布仔细包裹的竹片,飞快地塞到陆景铭手里。

    “给……用这个,”他声音带着哽咽和恐慌:“这是我大儿子狗儿的……前年被强征入伍,就……就再没音讯了……”

    陆景铭一愣,接过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竹片,仔细查看。

    这个看起来苍老的39岁青年,竟然有一个21岁的儿子……

    没等他看完,石拴柱又小声提醒:“贵人,您背上那包……太扎眼!”

    陆景铭猛然醒悟,连忙把背包藏在里面,用军大衣罩住,虽然臃肿了些,看着像个罗锅,总算不那么显眼。

    想了想,他又将酸枣背上那捆柴火不由分说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背上。

    “哎哟……”

    柴火一上肩,陆景铭差点一个趔趄。

    一路上看酸枣背着轻松,没想到竟如此沉重!

    他咬咬牙,稳住身形,心里对这乱世百姓的坚韧又多了几分认识。

    终于轮到了他们。

    守城军士上下打量着陆景铭,目光在他古怪“棉袍”和脚上的布鞋上来回穿梭。

    接过竹片,对照着上面的简陋刻画,看了看陆景铭饱经风霜的脸。

    “石狗儿?”军士语气带着审视。

    “是……是小人。”陆景铭按石拴柱教的,低头应道。

    “陈仓县石家坳人?”

    “是。”

    军士又问了几个籍贯、亲属的问题,陆景铭一一应答。

    许是这“石狗儿”本就是普通农户,军士并未过多为难,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婚否?”

    陆景铭一愣,这个问题石拴柱没跟他商量过。

    他下意识地按照现代大龄未婚青年的思维回答:“家贫,尚未娶妻。”

    军士闻言,眼睛一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道:“年满十六,未婚配?朝廷有令,鼓励生育,添丁进口!看见那边没有?”

    他随手一指城墙根下。

    陆景铭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或坐或站,蜷缩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

    她们个个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羔羊,手脚被粗糙的绳索系着,连成一串。

    “这些都是前些日子抓回来的匈奴战俘和流民!”

    军士声音提高:“上头有令,凡适龄未婚者,须得从中择一婚配,为朝廷开枝散叶!你也过去,挑一个带走!”

    陆景铭大脑直接宕机:强买强卖……不,这是要强行分配给他一个老婆?

    没想到,现代社会,穷人掏空家底仍娶不上媳妇,古代官府却直接强拉适龄女子塞给单身汉!

    他打量着那群眼神空洞、如同货物般被陈列的女子,再看看一脸“公事公办”的军士,只觉这一切太荒谬。

    这东汉末年的魔幻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这个现代“牛马”脆弱的三观。

    陆景铭被一名军士不耐烦地推搡着,走向城墙根下那群被绳索串着的女子。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们眼中的麻木与绝望。

    她们大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冻疮和伤痕。

    陆景铭前面是几个同样被要求“选妻”的男子。

    他们正像挑选牲口一样,眼神在女人身上肆意打量。

    “我要这个,这个胳膊粗,能干活!”

    一个汉子指着一个看起来相对健壮的女子,对旁边官吏喊道。

    “这个屁股大,好生养!”另一个男人盯着一个女子的身形评头论足。

    那些被点到的女子,身体微微颤抖,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有任何反抗,仿佛早已认命。

    这哪里是选妻,分明是奴隶市场!

    陆景铭知道封建社会女人地位低下,却不想连牲口都不如。

    活生生的人,被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标准衡量着价值。

    他渐渐从旁人的交谈和军士呵斥中听明白了规则:

    这“媳妇”并非白领,选定之后,需向官府缴纳二贯钱作为“丁口税”和“婚配费”。

    若当场拿不出钱,则需签字画押,日后以劳役或粮食抵扣。

    “这他妈不就是强买强卖吗?!”陆景铭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世道,连娶妻生子都能变成官府盘剥的手段!

    一旁军士见陆景铭迟迟不动,不耐烦地用刀鞘捅捅他:“磨蹭什么?快选!后面的人还等着呢!若是无钱,便去那边画押,日后服三个月徭役抵债!”

    徭役?

    陆景铭一个激灵。

    在这乱世,去服那种动辄累死、病死的徭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必须尽快激活系统回去,绝不能被困在这里!

    可哪来二贯钱?

    他兜里是有一千多华币,可在这里跟废纸无异。

    正当他焦急万分,思考对策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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