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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安陵容的封号果然传遍了六宫。阖宫上下的嫔妃们明面上不说什么,私下里却笑成了一团。苏培盛更是会来事。他带着人抬了五十只黄鹂鸟,大张旗鼓地送到延禧宫去,说是贺鹂妃娘娘大喜。
那五十只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确实婉转动听,可安陵容怀着身孕需要静养。
偏生这贺礼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送来的,寓意又好听,她连拒绝都不能拒绝,只能咬牙收下。
而余莺儿知道后,除了跟着别人嘲笑她,她也试着换位想了想,要是自己得了这么个封号,再被人送来一堆鸟,再厚的脸皮也绷不住。
苏培盛这是在给崔槿汐报仇。
安陵容平时说话总是暗戳戳地针对甄嬛,连带着自然也针对到崔槿汐头上。
苏培盛这个护妻狂魔,如今逮到机会,立刻踩上一脚,又狠又准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又过了些时日,某日白天,余莺儿正歪在榻上翻着一本游记。
花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语气神秘兮兮的。
“娘娘,奴婢得到了一个很隐晦的消息,恐怕六宫里头很多人都不知道。”
余莺儿一听有秘密,登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好奇地催促道:“是什么事?快说。”
花穗小声说:“这其中还有苏太医的功劳呢。苏太医发现,鹂妃娘娘每天都在喝安胎药,而且现在已经开始烧艾保胎了。”
“但是对外头的一切说法是胎相稳固,丝毫没有声张。”
余莺儿瞳孔骤缩,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
她记得安陵容用那个偏方强行怀上的孩子,要到五六个月才会开始撑不住,可现在才刚过四个月。
“她现在不是才四个月吗?”她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花穗重重点头:“是只有四个月。奴婢打听到,已经烧了几天了,每次都是悄悄烧的,烧完马上就处理,不让人闻出味道来。”
余莺儿她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看向花穗,叮嘱道:“既然这件事别人都不知道,那咱们也当不知道。”
“但是平时出去的时候,一定要离她远远的。谨防她故意流产,栽赃到我们头上。”
花穗连忙点头,随即又愤愤不平的说:“真是让她走运了。”
“原本她父亲都已经入狱了,眼瞧着就要定罪,结果她这一怀孕,皇上就把人放了出来。”
“咱们好不容易等到报仇的机会,转眼就没了,她现在不但没事,还怀了孕、封了妃。”
余莺儿语气不急不缓地说:“没关系,等吧。反正后宫的日子这么漫长,总有机会的。”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她总有跌倒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再踩上一脚,也不迟。”
花穗认真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
册封礼那日,天光晴好,朱红宫墙间礼乐悠扬。安陵容因怀有身孕没有参加,她的父亲安比槐在这天被放出来了。
余莺儿微微垂首,正在将升嫔位时得到的镀金银册双手奉还。
新呈上的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卷簇新的镀金银册,旁边还有一枚镀金印玺。
殿内,与她同受册封的,除了之前皇上在甄嬛面前提到的,还新增了两位。
宁贵人晋宁嫔,瑛常在晋瑛贵人。
原本她还以为救了沈眉庄之后,导致其他剧情变了,原来皇上只是在甄嬛跟前时忘了这茬。
礼成回到钟粹宫后,摸着新的镀金银册和印玺,心中感慨万千。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终于她也到妃位了。
一直跟着甄嬛走,果然没错。
思绪飘忽间,她忽然想起宫外的家人,也不知道家里捣鼓牛痘的法子进展如何了。
倘若真能试出个眉目来,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破例给她个贵妃当当。
虽说眼下贵妃的编制已满,但圣心难测,万一皇上觉得她家功劳卓著、特旨扩编呢?
......
册封礼后的某一天,永寿宫里,甄嬛、敬贵妃与余莺儿坐在窗边,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几个孩子穿着厚实的锦缎小袄,在绒毯上嬉闹翻滚,笑声清脆如银铃。
甄嬛眉眼含笑,感慨着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孩子们都长这般大了,愈发活泼黏人。”
余莺儿笑着接过话,眼底满溢慈母柔情:“是啊,孩子长大最是飞快。仿佛昨天还在怀里抱着,软软的一小团,今天就能满殿撒欢了。”
敬贵妃温婉轻笑,接话道:“膝下孩儿康健安稳,平日里陪着孩童说笑玩乐,便是后宫里最踏实的欢喜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些教养孩童的琐碎事,聊起皇子公主的日常起居、饮食口味、学话的趣事,气氛悠然和睦。
余莺儿听着听着,只感觉困意上涌,眼皮子像坠了铅块,身子也一阵阵发软。
她暗自掐了掐掌心,又悄悄端起茶灌了两口,强撑着精神,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
可那股倦意却不依不饶,像潮水般一浪一浪涌上来。
恰在此时,敬妃语气淡淡带出一句:“想来新晋的鹂妃,以后也有这样的福气了。”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甄嬛唇角微扬,目光与敬妃轻轻一碰。
随即甄嬛提议道:“说起来,咱们还没去延禧宫道贺呢,不如一同去看看吧,顺便给鹂妃妹妹送份贺礼。”
余莺儿脑中虽昏沉,却立时懂了,这是要逮着机会去给安陵容添堵。
敬贵妃含笑起身,爽快应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破。
甄嬛侧头看向余莺儿,见她努力睁大眼睛、眼角却泛着倦红,便轻声道:“灵妹妹还是先回宫歇着吧,瞧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改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余莺儿如蒙大赦,连忙欠身行礼,带着宫人回了钟粹宫。
一路上她脚步虚浮,强撑着才没在轿辇上睡着。
回到寝殿,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歪在锦被上便沉沉睡去。
昏沉间脑中还划过最后的念头:安陵容的胎,怕是快保不住了。
果然,过了一段时日,便隐隐听说安陵容因睡眠不稳动了胎气。太医请了好几次,延禧宫里药香不断。
余莺儿心知肚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胎动不安。
但是她只装作不知道,每天照常带孩子、吃瓜,不过大部分时间尽量呆在钟粹宫。
倒是她发觉身边的花穗一日比一日沉默。
花穗原本是钟粹宫出了名的开心果,如今封了妃,钟粹宫上下水涨船高,旁人见了她也要尊一声“花穗姑姑”。
偏这丫头反倒强颜欢笑,眉间笼着一团愁云。
某日花穗进来奉茶,挤出个笑容,声音也低低的,不像往常那般清脆,放下茶盏便低头退了出去。
余莺儿望着她的背影,等花穗走远了,问侍立一旁的秋雁:“花穗最近是怎么了?”
“本宫瞧着不太对劲,莫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
秋雁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无人,俯身低声道:“回娘娘,花穗她家里原有个自小定亲的未婚夫……”
“两家的亲事是打小便定下的,花穗入宫之后,那边一直也没说什么。可如今她未婚夫家已准备重新结亲了。”
“花穗当了宫女,按例要二十五岁方能出宫,她未婚夫家不愿等了。”
余莺儿眉头一蹙:“当初她家那般艰难,对方都不曾退婚,怎么偏生现在想退了?这事不对劲,你仔细说。”
秋雁叹了口气,眼圈也有些发红:“其实她未婚夫倒是对花穗有情意的,青梅竹马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只是家中祖父近日病重,眼瞧着不大好了,大夫说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老人家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亲眼看着孙儿成婚生,要是能见到下一辈人出生,那更是死而无憾了。”
“这是长辈的临终遗愿,孝大于天,她未婚夫也不敢违逆。总不能为了等花穗,让祖父抱憾而终。”
余莺儿沉默良久,好半晌她才缓缓点头:“知道了。这件事本宫先记着,寻到机会再想法子。”
她心里清楚,宫女提前出宫须得皇上特旨,不是自己一句话能办的事。
花穗眼下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劳,不过是个寻常宫人,自己贸然开口反倒不妥,只能暂且按下,暗中留意机会。
日子翻到二月初九,安陵容生日那天。
甄嬛从甘露寺回宫那天,温实初便禀明过,安陵容所赠的鹅梨帐中香掺上依兰花,有催情之效。
皇上也曾无意间在甄嬛面前提起,每次去安陵容宫里总有些把持不住。
甄嬛前阵子借着探望,悄悄弄到了安陵容私藏的催情香。
今天安陵容生日,皇上必定会去延禧宫。
甄嬛命人把那香添进了安陵容殿中摆放的百合花蕊里,届时皇上情动难以自抑,安陵容的胎,便要葬送在她自己亲手调制的香料与皇上的宠幸之下。
甄嬛是为了她流掉的胎儿报仇,也为了防止安陵容找到机会,把流产栽她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
这一夜,余莺儿早早卸了钗环,她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忽然听见外头隐隐有骚动,像是延禧宫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喊。
钟粹宫离得远,听不真切,但那嘈杂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直到花穗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凑到床边禀报:“娘娘,鹂妃娘娘小产了……听说当时……当时正与皇上……”
花穗的声音低了下去。
余莺儿半阖着眼,困意已汹涌如潮,只含含糊糊“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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