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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和甄嬛从汤泉行宫回来了。各宫都去给甄嬛送了贺礼,余莺儿也随大流送了。
她站在妆奁前翻了半天,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挑了一支成色尚可的玉簪,又搭了两匹宫里过节时赏下来的素缎。
不算贵重,放在那一堆贺礼里估计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她也没办法,家底本就不厚,赏赐攒得少,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倾家荡产去送礼。
花穗在旁边帮她打包贺礼的时候,表情有点心疼,嘴上没说什么,手上却把那两匹缎子翻来覆去地叠了好几遍,像是多叠几下能把布叠出花来。
余莺儿看得好笑,拍拍她的手说:“送就送了,以后还会有的。”
花穗这才抿着嘴点了点头。
送完礼回来,余莺儿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甄嬛这次侍寝的阵仗,即便是她这个早知道剧情的人看了,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一声。
皇上对甄嬛,何止是宠,简直是当眼珠子一样捧着。
撇开剧情不说,这个时期大概是甄嬛最爱皇上的时候。
椒房、撒帐、子孙饽饽,桩桩件件都是按着汉人婚嫁的规矩来。
她想,网上有人争论甄嬛和皇上到底有没有爱过,其实撇开后来那些恩怨纠葛,这个时候的甄嬛,眼睛里装的确实是一个少女对夫君的全部爱慕和期待。
只是想到后来两人的结局,又觉得唏嘘。
......
翊坤宫。
因为康禄海之前求着跟了丽嫔,现在眼看甄嬛得宠,莞贵人的风头一天盖过一天,他想回去,又眼巴巴地去求甄嬛。
结果被丽嫔看到,以为是甄嬛故意抢人。
丽嫔很是气愤,当着华妃的面就骂开了:“刚成了贵人,就明着打我宫里人的主意,这以后还不定什么样子呢!”
华妃慵懒的说:“自己管不住下人,怨不得别人。本宫看你那急三火四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得有点曹贵人得安静才是。”
曹贵人抱着睡着得温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嫔妾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丽嫔说。
“皇上宠她,难免会失了分寸。失着失着分寸,皇上就不喜欢了。不就是刚承宠吗。”华妃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刚承宠,皇上连椒房之宠都赐下了,这不明着比着娘娘的例子吗?”
丽嫔一说,华妃得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丽嫔全然不觉,越说越来劲,“皇上这个月去后宫去的倒是勤,可十次有八次都是莞贵人陪着,旁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华妃脸上的似有若无得笑意被一股子恼怒取代,说道:“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
曹贵人见华妃变了脸色,心里暗叫不好。
丽嫔这张嘴真是什么火上浇油说什么,可眼下不是拱火的时候。
华妃要是真对甄嬛出手,动静闹大了,谁都讨不了好。
她拍了拍怀里的温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望向华妃,语气轻飘飘地对华妃说。
“娘娘,说起来,这灵答应看着直愣愣的,倒还是有几分心机。不声不响地就被皇上赐了封号。”
这话一出,华妃的注意力果然被牵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曹贵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不过是个答应,成为宫妃时日又短,竟也能得皇上亲口赐封。”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有一丝不痛快。
她当贵人这么多年,温宜都给皇上生了,却连个封号都没混上。
余莺儿倒好,靠着卖憨装痴,三言两语就哄得皇上开了金口。
宫里那么多贵人常在都没有封号,她一个小小答应却有,怎么不让人心里泛酸。
丽嫔在旁边听了,眼珠一转,对华妃说道:“娘娘,灵答应不是会唱昆曲吗?不如把她叫过来给娘娘唱两段,解解闷儿。”
华妃犹豫了一下。
说实在的,余莺儿平时对她还算尊重,两人之间没什么冲突,犯不着专门去找她的茬。
但想了想,她倒要看看这个余莺儿之前那番表现是不是装的。
“去,把她叫来。”华妃对周宁海说道。
余莺儿接到传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每次进翊坤宫她都很紧张,那种紧张跟见皇上完全不一样。
见皇上是怕自己说错话表现不好,进翊坤宫是怕华妃用剧里那些手段折腾她。
华妃折磨人很有一套,不会让你真的受伤流血,但会让你难受得要命。
比如让富察贵人一直磨墨磨到手酸得抬不起来,让沈眉庄大晚上在昏暗的烛光下抄账本抄到眼睛都快瞎了。
手段刁钻又阴损,你想告状都拿不出像样的证据。
可人家是华妃,叫你一个答应过去,你总不能不去。
余莺儿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裳,抬脚往翊坤宫走。一路上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别怕,只要脸皮够厚,没人能拿捏得了你。
“参见华妃娘娘、丽嫔娘娘、曹贵人姐姐。”进了翊坤宫正殿,余莺儿恭恭敬敬地行礼,垂着眼帘等吩咐。
华妃歪在上首的软榻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说道:“灵答应,听说你昆曲唱得不错,本宫一直没有机会听一听,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余莺儿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这场面她太熟了。
安陵容被华妃叫去唱曲羞辱的桥段,她看过不止一遍。
安陵容被当成歌伎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回去之后又羞又恨。没想到这段屈辱剧情,她余莺儿提前“享受”到了。
但她不是安陵容。
安陵容敏感、自尊心强,被人轻贱一次能记恨一辈子。
而她余莺儿是穿越者,什么冷暴力没经历过?
前世父母让她在一众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事她都干过,在后宫里给人唱个曲算什么。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是,娘娘想听什么?”余莺儿抬起头,脸上笑盈盈的,半点勉强都看不出来。
华妃随口说了个曲目,余莺儿应了一声便开了嗓。
她在昆曲上确实有功底,原身的嗓子也好,一段唱下来婉转清亮,余音绕梁。
唱完之后,她收了声,眨了眨眼睛望着华妃,脸上绽开一个开开心心的笑容,脆生生地问道:“娘娘,嫔妾唱得还可以吧?”
华妃怔了一下。
她本来想看余莺儿局促不安、委屈难堪的样子,结果这位唱完之后不但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像个小姑娘表演完节目等着夸奖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华妃准备好的嘲讽和冷脸全都用不上了,愣了一瞬之后,只能端着脸,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句:“还行吧。”
话音还没落地,余莺儿就歪了歪头,笑嘻嘻地伸出手:“那娘娘,有没有赏赐啊?”
华妃彻底愣住了。
曹贵人轻拍温宜的手一顿,丽嫔瞪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
这人什么路数?被叫来唱曲不觉得丢脸就算了,还敢主动讨赏?
华妃心里也是一阵翻涌。
入宫这么多年,见过妃嫔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阿谀奉承的、暗藏心机的,就是没见过当场伸手要东西的。
她盯着余莺儿那张笑得坦坦荡荡的脸,一时竟有些拿不准。
这人到底是真憨,还是装憨装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来人,”华妃顿了一下,挥了挥手,“给灵答应备一份赏。”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是不是真这么没心没肺。
赏赐端上来了。
这份赏赐比华妃平日赏人的出手都要重。
有两匹上好的织金缎、一匣子南珠、一套鎏金头面,样样都是好东西。
余莺儿的眼睛刷地亮了,那亮光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两眼放光。
她双手接过赏赐,脸上的欢喜劲儿像过年领压岁钱的小孩,嘴边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华妃看着她高高兴兴地捧着赏赐的模样,胸口那股想折腾人的气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跟这种人计较?犯不上。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整得没脾气的无奈:“行了,你退下吧。”
“那嫔妾告退了!”余莺儿眉开眼笑地行了个礼,抱着赏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华妃脆生生地说了一句,“下次娘娘要是再想听曲,就派人通知嫔妾,嫔妾随叫随到!”
说完一溜烟地出了翊坤宫,脚步轻快得恨不得蹦起来。
余莺儿走后,翊坤宫的正殿里安静了片刻。丽嫔望着门口的方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人……不太精明的样子。”
“不是不太精明,是太不精明。”曹贵人把温宜换了个姿势抱好,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子不再放在心上的松懈。
“为这点赏赐就高兴成那样,眼皮子未免太浅。这种人,不值得费心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女儿粉嫩的小脸,心中那份不平衡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
她曹琴默是贵人,有温宜公主傍身,犯不着去跟一个唱曲讨赏的小答应较劲。
丽嫔也跟着嗤笑了一声,附和道:“就是,瞧着就是小家子气,也不知道皇上看上她哪点了。”
华妃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余莺儿今天的表现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合乎常理的。
被叫来唱曲不委屈,被轻慢不计较,得了赏转身就走,走得还高高兴兴的。
她原本想给这位灵答应添点堵,结果人家开开心心地来,开开心心地走,还顺手卷走了一份重赏。
到头来堵心的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她放下茶盏,忽然有点不确定刚才到底是谁被谁拿捏了。
而余莺儿抱着赏赐走在回钟粹宫的路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花穗跟在她身后,看着赏赐托盘上那两匹织金缎,眼睛都直了:“小主,华妃娘娘怎么赏了这么多?”
“因为我唱得好啊。”余莺儿笑着回答,抱着那匣子南珠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十足。
她越走越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华妃想拿捏她,她偏不给这个机会。
她凭这点直来直去的脸皮,不但全身而退,还反手要了一大笔“出场费”。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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