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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周末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她站在了音专教学楼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烫了新式卷,嘴唇涂得红红的,本就长得漂亮,往校门口一站,比谁都扎眼。
门房拦了她一下,她眼皮都没抬:“我找陆依萍,声乐系的。”
她站在门口等。
今天太阳很大,晒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挪地方。
她很讨厌被太阳晒,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晒得蒸发了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依萍从琴房那边跑过来。
依萍的头发有点乱,袖子卷到手肘,手指肚上还贴着两块胶布。
她远远看见王雪琴,脚步顿了一下——雪姨怎么来了?
看那个样子,像是等了不短的时间。
“雪姨,你怎么来了?”
王雪琴没回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眼睛在她脸上停了最久——脸色还行,不算太差;
眼睛底下有青黑,但不严重;
手上贴着胶布,但人站着是稳的。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过。吃饭了没有?”
“吃了。”
“食堂的?”
“嗯。”
王雪琴撇了撇嘴,把食盒递过去:“我炖了点汤,你留着晚上热了喝。还有几样点心,分给你同学吃。”
依萍接过食盒,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王雪琴——雪姨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额头还有汗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雪姨,你特意跑来的?”
“说了路过。”王雪琴别过脸,不看她。
顿了一下,又转回来,“你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人上课晕倒了——”
她没说“那个晕倒的是不是你”,但那句话就卡在嗓子眼,差点就出来了。
依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雪姨这是听说她晕倒的事,着急了。
去了家里没找到她,排练场没找到她,所以今天直接跑到学校来了。
“雪姨,我没事。就是那两天没睡好,低血糖。现在已经好了。”
王雪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没说谎,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别太累。我看你手上贴了胶布,练琴练的吧?”王雪琴没话找话。
“没事,磨的。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没事?”王雪琴的声音又拔高了,但那股凶劲儿底下藏着心疼,“手还要不要了?练归练,别往死里练。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听见没有?”
依萍点了点头:“听见了。”
王雪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把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了下来。
“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依萍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挺好。”
“挺好是什么好?”
“就是……”依萍抬眼看了看身后的教学楼,阳光照在灰色的砖墙上,几个学生从门口走出来,有说有笑的,“我以前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了,觉得挺不错的。教室很大,琴房很多,图书馆里什么谱子都有。同学之间虽然有点小摩擦,但整体还行。老师也认真教,不是糊弄人的那种。”
王雪琴听着,眼睛一直没从依萍脸上移开。
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防备,是一种放松。
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大上海那边,还跑得动吧?”
开学以后,大上海的演出从每周三场减到了两场,周末恢复三场。
秦五爷照顾她,把时间都排在周六周日,不耽误上课。
但跑起来确实累——周六下午排练,晚上演出,周日下午又是排练,晚上再演一场。
周一早上七点的课,她经常是半夜才到家,睡不了几个小时又爬起来。
“还行。”
“还行是什么行?”王雪琴又急了,但这次声音没拔太高,“你要是不行就直说,别硬撑。大上海那边,你要是觉得影响学习了,咱就停一停。什么都能等,学业不能等。”
依萍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雪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大上海那边,我不想停。”
“台上那几分钟,比我在学校练一周都有用。台风、临场反应、跟观众的互动——这些东西在课堂上学不到,只有在台上才能练出来。而且秦五爷给我排的时间都是周末,不影响上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再说了,也确实能挣点钱。贴补一下家里,总是好的。”
王雪琴张嘴想说“家里不缺你那点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依萍的脾气,越说“不用你操心”,她越要扛。
她换了个话题:“现在钱够用吗?”
依萍犹豫了一下:“够的。以前爸爸每个月给二十块。后来涨到两三百了。有时候有特殊情况,还会多给一点。够用的。”
王雪琴点了点头。
她每个月把钱送到傅文佩那里,只说是陆振华让给的。
傅文佩那个人,以夫为天,不敢拒绝,也不敢多问。
钱就这么顺顺当当到了依萍手里。
“钱够用就行,别省钱。你爸说了,你好好念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嗯。”
王雪琴又看了依萍一眼,忽然伸出手,把她领口歪了的校徽正了正。
动作很快,像是怕依萍躲开似的。
正完了,手缩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我走了。汤记得喝,别放坏了。”
“雪姨。”依萍叫了她一声,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太阳大。”
王雪琴愣了一下,接过伞,撑开。
刚刚她怕食盒被晒,所以伞都是往食盒那边遮的。
伞面上还带着依萍手心的温度。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今晚大上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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