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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值班时,顾岩找到常玉弘,跟他说起胡强的事。“我还正要找你呢。昨天那场面铺得好啊,才一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客人找到前台,说也想包车。”常玉弘说。
“那你让前台统计好名单给我,满四人我让车队那边安排增加一辆车。”
两人商定,顾岩回了宿舍睡觉。
客人们一玩就是通宵,不遇急事是用不上他这个值班司机的。
转天早上,顾岩跟刘永庆提了增派车子的事,刘永庆欣然应允。
“这帮个体户,真是拿钱不当钱!”
“钱来得快,自然花得也快。没他们,我们也挣不着这份钱,咱得谢谢他们。”
刘永庆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岩重复着上午站点候车,下午跑机场,傍晚跑回龙观,次日早回城的状态,事情比他想象的顺利。
一周过去,这天顾岩送完乘客,钻进了常玉弘的办公室。
他是来结账的。
按照两人的约定,车费由饭店代收,一周一结。
第一、二天5个车次,4辆小丰田,1辆皇冠;
第三天6个车次,4辆小丰田,2辆皇冠;
后四天7个车次,5辆小丰田,2辆皇冠。
最后结算,包车费共计5760元。
包车费用根据车辆和里程不同各有不同,每车次在50~60元之间。
再刨去给队里和司机的40元和值班费,剩下1607块6毛。
但这还不是顾岩到手的钱,统计乘客、安排司机住宿都是饭店做的,他得给饭店交一笔管理费。
要不然瓜田李下的,常玉弘说不清楚。
管理费是按车次收的,也不贵,每车次3块钱,一周下来就是135块钱。
不仅能抹平饭店为这事担的支出,还能赚点钱。
常玉弘早已让财会将几份钱分好了,该顾岩得的一摞钱有零有整地摆在桌上,一共1472块6毛。
“兄弟,钱收好。”常玉弘将钱推给顾岩。
顾岩却没有直接收下钱,而是从自己那摞里点出了一半,推向常玉弘。
“什么意思?”
“老常,这事能成,离不开你的成全。”
顾岩望着常玉弘,他的举动既是感谢,也带着试探。
别看他跟常玉弘称兄道弟,可两人真正认识还不到半个月。
谁知道常玉弘支持包车这事的背后有没有别的想法。
他没有当然最好,顾岩倒不是贪心,而是怕风险。
要是常玉弘真敢收下这钱,他立马就提桶跑路。
他倒卖外汇券也是在法律边缘游走,但跟行贿是两码事。
搞钱的办法千千万,犯不着冒个行贿的风险去赚钱。
常玉弘的眼睛盯着那摞钱,又抬眼看向顾岩,最后慢慢伸出手。
望着常玉弘落在钱上的手,顾岩的心沉了下去。
常玉弘脸上惯常的笑容慢慢敛去,神色变得严肃。
“兄弟,你这是让我犯错啊!”
顾岩故作轻松,“老常,这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常玉弘缓缓摇头,“有没有人知道,这钱我也不能拿。”
他站起身来走到顾岩面前,将钱拍在顾岩身上。
“你老哥我平时爱卡点儿饭店的油水,但那是行业里的潜规则,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大家都心明眼亮。
可你这钱我要是拿了,那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了。”
感受到常玉弘的郑重和不悦,顾岩心中轻松下来,装出懊恼之色。
“嗐,怪我怪我,是我没想到这层,差点害老常你晚节不保。”
常玉弘笑道:“你啊,少给我打马虎眼。是怕我藏着什么歪心思,故意试我呢吧?我要是真拿了这钱,你打算怎么办?”
小心思被拆穿,顾岩实话实说道:“开车跑路呗,为了赚点钱,犯不上。”
常玉弘审视着顾岩的表情,“行,我没看错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凡事得有底线。”
认识这些天,顾岩对常玉弘最大的印象是圆滑世故、通权达变,可他刚才这番话,实在让顾岩有些刮目相看。
“常经理高风亮节!”顾岩竖起大拇指。
“少给我灌迷魂汤。”常玉弘笑骂一声,转身又将剩下的钱塞给顾岩,“行了,赶紧把钱拿走。”
“行,那我撤了。”
顾岩没了心理负担,揣上钱离开。
他才出门,常玉弘好像一下子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看着翻过来的手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堆钱的炙热。
一星期七百多,一个月就是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
就这么让我给推出去了?
常玉弘啊常玉弘,你平时怎么说的来着,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怎么真到关键时刻,你还怂了呢?
这要是拿上三年,你这辈子还愁啥呀!
不中用,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常玉弘恨得自己捶自己的头,缓了好半天,情绪才终于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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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顾岩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大意了!
以前没看出来,老常竟然是个外圆内方,克己奉公的好干部。
不过这样也好。
他正思忖着,车窗被人敲响。
是周胜利。
“岩子,什么情况?今晚还走啊?”
自从包车的业务开始后,三四个爱玩的单身司机就包了值班的活,周胜利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一周得有三四天住在回龙观饭店的宿舍。
其他司机有家有业,也懒得跟他们几个争。
顾岩想到怀里揣着的几千块钱,如今的治安可不比后世,今晚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饭店吧。
次日早上,七辆出租车一字排开,顾岩开着小丰田行在其间,满满的安全感。
回到车队,把公司应得的票款入了账,顾岩找到刘永庆,将队里和司机的那份交给了他。
“钱都在这了,点点吧。”
一周45个车次,每车次车队和司机得40元,就是1800元。
尽管之前已经算过账了,但真看到钱又是另一回事。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别看车队的司机人均工资动辄三四百,可那是因为如今出租车稀缺造成的。
要真按公司的经营表看,直到去年,首汽平均每辆出租车的月盈利才66.31元,一辆车平均每天盈利还不到3块钱。
而现在,除了上交给公司的票款,单车日盈利高达40元,这完全打破了刘永庆一贯的认知。
按照这个数字推算下去,一年少说4000车次,就是16万元,几乎相当于二队全年工资总额的1/4。
“岩子,你给咱队里立功了!”
16万分给司机们8万,队里每年还能剩8万块的小金库,刘永庆想想都有些激动。
“您这么说就是臊我,我也是为了自己。”
刘永庆按下心头的激动,见顾岩毫无居功自傲的表现,心中不禁又对他高看两分。
“这是合作共赢,大家共谋发展。”刘永庆起身给顾岩沏了杯茶,又问他:“晚上有事没?”
“回龙观没排我的班儿,没事。”
“那我带两瓶好酒,晚上咱俩好好喝点。”
“光带酒啊。”
刘永庆笑着指了指他,“我再上便宜坊弄只烤鸭。”
“还是领导有格局!有了这笔钱,我看您进步是迟早的事,说不定明年我就该叫您场长了。”
顾岩的话正搔到刘永庆的痒处,偏偏他还要做出得失随缘的淡然。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刘永庆强压着嘴角的笑容,摆手说道。
出了队长办公室,顾岩摸了摸兜。
交了公家的钱,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
1472块6!
照这个速度,不出四个月,他就能把外债还清。
顾岩感到一阵轻松,原身的这口大锅,他总算是可以卸下来了。
不过他可没打算这么快还钱。
大家都知道回龙观饭店的包车是他给队里张罗的,他要是这么快就把钱都还上了,就成出头鸟了。
他不惧流言蜚语,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在倒外汇券的事在队里不算秘密,算上每个月的工资,每个月还个一两千,差不多一年还清。
既合情,又合理,还能让大家看到他的“努力”。
排队时想着心里的规划,顾岩手搭在车窗上轻哼小曲儿。
有乘客排队上车,他问道:“您去哪儿?”
“大北窑。”乘客操着一口潮汕味道的普通话。
“听您这口音,是两粤地区的?”
“祖上是,我曾祖那一辈去了马来西亚。”
“哎呦,马来西亚,那是亲人啊,当年抗战多亏了你们当地华人。”
顾岩态度热情,带动了乘客的倾诉欲,随口与他聊了起来。
出租车司机多数都健谈,燕京人更是如此,顾岩跟别的司机还不一样,他与人攀谈会特别注意乘客口中的信息。
穿越不是万能的,他只是知道某些大势,但对时代的细节还缺少了解。
出租车司机这个行业恰好补充了他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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