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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柏林潘科夫区,韦格纳家中。晚八时。韦格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内务部情况汇总。
报告显示,关于威廉二世处理问题的舆论争议已经基本平息。几家之前刊登过“建议”文章的小报要么停了刊,要么换了主编。
四十七个人,二十九名下放劳改,十一人调往边远地区,七人从轻处理。
另案处理的一人正在等待司法审判,韦格纳把报告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那些被下放劳改的知识分子。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也许在梅克伦堡的农场上,也许在哈尔茨山的矿洞里,也许在波罗的海的渔船上。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茶淡饭,干着他们从来没有干过的重活。
他们的手会起泡、流血、结茧。他们的背会疼、腰会酸、腿会肿。
他们会骂他,会骂台尔曼,会骂这个国家。但他们也会在某个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想起——那些他们曾经嘲笑过的、看不起的、觉得“粗鄙不堪”的工人和农民,和他们吃着一样的饭,睡着一样的床,呼吸着一样的空气。
那时候,他们也许会开始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比他们高贵在哪里?
韦格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知道,真正的知识分子,不是靠文凭和职称定义的,是靠对真理的追求和对人民的感情定义的。没有这两样东西,文凭只是废纸,职称只是标签罢了。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盏灯在亮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威廉二世的审判还要继续准备,美帝的军工机器还要继续盯着,英国流亡政府的动向还要继续追踪。
那些被下放劳改的知识分子,他会让台尔曼定期报告他们的表现。如果他们真的转变了,真的愿意为人民服务了,他会考虑让他们回来的。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上午九时。
柏林,人民法庭。
这座法庭去年才落成。灰色的花岗岩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廊上方刻着一行金色大字:
“法律是人民意志的体现。”
大厅里的色调是浅灰和深棕,没有红色旗帜,没有领袖画像,只有正面墙壁中央高悬着国徽。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前排是战争受害者代表——失去双腿的老兵、双目失明的平民、儿子死在战场上的母亲。,再往后是工人、农民、士兵的代表,由各区和各工厂工会推选产生。
最后几排是记者,德国本国的,还有从法国、苏联、意大利、西班牙、甚至美国和日本远道而来的。
记者们架好相机,铺开笔记本,等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被告席在审判区的左侧,约一米高的木栅栏围成。栅栏里面放着一把普通木质椅子,椅子上坐着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硬挺着。
而在威廉二世对面的审判席上坐着五个人。正中是审判长,柏林高等法院资深法官斯克劳泽,六十二岁,瘦高个,面容清癯,花白头发,戴一副老式金丝眼镜。
他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人民陪审员——两名工人、一名农民、一名士兵。
审判长斯克劳泽敲了一下法槌。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人民法庭,现在开庭。”
“被告人,请起立。”
威廉二世扶着椅背,缓缓站起来。他的腿不太好,起身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被告人,请报告你的姓名。”
“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阿尔贝特·冯·普鲁士。”
“职业?”
“曾是德意志皇帝和普鲁士国王。现——无业。”
斯克劳泽翻开面前的文件:
“被告人威廉·霍亨索伦,本名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阿尔贝特·冯·普鲁士,生于一八五九年一月二十七日,一八八八年六月十五日登基为德意志皇帝兼普鲁士国王,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九日退位,流亡荷兰。一九三五年十月三日,在北大西洋公海被德国海军逮捕,同日押解回德国。
现以‘反人类罪’、‘发动侵略战争罪’、‘对本国人民犯下严重失职罪’三项罪名,被提交人民法庭审判。
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席上坐着一位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性,她站起来,翻开面前厚厚一沓起诉书。
“反人类罪——被告人在位期间,批准并实施了多项针对殖民地人民的残酷镇压政策。
一九零四年至一九零七年的德属西南非洲,赫雷罗人和纳马人遭到系统性屠杀。
据历史档案记载,当时赫雷罗人口约八万,纳马人约两万。到一九零七年,赫雷罗幸存者不足一万五千,纳马人幸存者不足一万。
这不是战争,是种族灭绝。被告人作为德意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和三军统帅,对种族灭绝令负有不可推卸的最终责任。”
旁听席上一片死寂。一个来自勃兰登堡州的农民陪审员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祖父参加过殖民战争,回国后从未提起过那段经历。
他小时候问过祖父“非洲是什么样子的”,祖父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别问。”
公诉人的声音没有停顿。
“发动侵略战争罪——一九一四年七月,被告人批准了对俄国和法国的宣战书,德国由此卷入世界大战。在这场持续四年零三个月的战争中,超过两千万人伤亡,其中德国士兵死亡超过两百万人,平民死亡超过七十万人。
被告人作为宣战书的签署者,对战争的爆发和扩大负有直接责任。”
“对本国人民犯下严重失职罪——被告人在位三十年,德意志帝国虽在经济和军事上取得了一定发展,但工人的基本权利始终未能得到保障。
每日工作时间超过十小时是常态,童工普遍存在,没有工伤保险,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失业保险。
一九一七年,柏林工人因面包短缺举行罢工,被告人下令军队镇压,导致多人死伤。
作为国家元首,被告人没有履行保护人民基本生存权利的职责。”
她合上起诉书。
“以上三项罪名,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人民法庭依法判处。”
斯克劳泽转向被告席。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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