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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加伊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颧骨高耸,整个人看起来蔫极了。隆美尔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恩加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隆美尔的手,隆美尔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隆美尔同志,我……”他低下头,
“我对不起韦格纳主席的信任,对不起德国同志的支援。”
隆美尔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我轻敌了。
我以为萨莱只是一伙土匪,以为我们的部队受过德法同志的指导,比那些乌合之众强得多。
我太想一口吃掉他了,想把赤卫队的精锐全部压上去,想用一场速决战把他打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萨莱这个畜生把老百姓赶在前面当肉盾,我们的战士不能开枪,只能往后撤。
我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女人被他的枪顶着往前走,看着我们的战士被老百姓扛着的炸药包炸死。
我想不出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隆美尔同志,我是个没用的指挥官。我不配当这个主席。”
隆美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恩加伊。
“恩加伊同志,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有几句话要讲。”
他突然提高声音,
“第一,你没有对不起韦格纳主席,也没有对不起德国同志。
你在这里撑了这么久,撑到我们赶来,你就是功臣。
至于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是你带出来的兵,也是你的责任。
但你的责任不是在战壕里哭,是活着带他们打胜仗。”
恩加伊愣了一下。
“第二,萨莱让你束手无策的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你不敢对老百姓开枪,他敢。
你不敢把孕妇推上去当盾牌,他敢。
你不敢拿孩子当人质,他敢。你以为他手里有几万老百姓?
不,他手里只有几千个被枪顶着的人,和几万双在远处看着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看什么?看我们。看我们怎么打这一仗。
如果我们打赢了,他们就知道萨莱不是打不死的怪物,就知道跟着萨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就只能继续给萨莱当牛做马。
所以你不能垮。
你的兵在看着你,非洲的百姓也在看着你。”
恩加伊怔怔地望着隆美尔,嘴唇翕动了几下,
“隆美尔同志,我……”
隆美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恩加伊同志,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来替你打仗的?
不,我是来教你打仗的。等教会了你,我就走了。
如果你现在就垮了,那你教会谁?
你手下那些连长、排长、班长,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垮了,他们怎么办?
你身后那些老百姓,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垮了,他们怎么办?”
恩加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慢慢挺直了腰板,虽然看着还是疲惫,但眼神里的光回来了。
“隆美尔同志,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我不能垮。萨莱还没死,仗还没打完。”
隆美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很好,跟我去看看怎么打仗。”
隆美尔带着恩加伊上了高地。恩加伊举起望远镜,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萨莱的阵地在燃烧。
德国同志的迫击炮把萨莱前沿的机枪阵地一个一个地精确拔除——观测手报坐标,炮手调炮位,首发试射,第二发修正,第三发命中。
恩加伊打了好几天的机枪阵地,在德国人面前,像是用针扎气球,一扎一个。
“炮兵是战争之神,不会用炮,就不配打现代战争。”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
恩加伊盯着那片正在被炮火覆盖的敌军阵地,看着那些困扰了他好几天的机枪掩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前线上,菲尔曼跟着连队从右侧迂回。
他们已经绕过了村子的主阵地,插到萨莱防线的侧后。
连长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摊开地图,指了指前方。
“二排,看见那个小山坡了吗?山坡后面就是萨莱的指挥部。一排和三排从正面佯攻,我们从侧面插进去,端了他的老窝。”
菲尔曼握紧步枪,咽了口唾沫。
“出发。”
他们从山坡的侧面摸上去,利用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道沟坎掩护自己。
萨莱的人已经把大部分兵力都压到了正面对付德国人的主攻方向,侧后几乎没怎么设防,菲尔曼他们轻而易举地摸到了离山坡顶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敌人这才发现。
随着一声尖厉的喊叫,山坡上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连长吼了一声,菲尔曼从藏身的灌木丛后一跃而起,冲上山坡,冲到坡顶时看见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几十个萨莱的人正在慌乱地往溶洞方向跑。
他端起枪,瞄准,扣扳机,一个人栽倒。
拉枪栓,再瞄准,再扣扳机,又一个人栽倒。
弗里茨在他旁边用轻机枪扫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而正面战场上,萨莱驱赶着老百姓的攻势还在继续,但已经乱了。
当他最精锐的预备队被调去对付德国人时,前线的老百姓不再有督战队逼着往前冲。
有人开始往回跑,有人扔掉扛着的炸药包,有人躲在弹坑里不敢出来。而萨莱的嫡系部队失去了重机枪的掩护,又在德国人的炮火下伤亡惨重,士气已经崩溃。
就在这时,德国人的二营从左侧绕到了萨莱大部队的后方。
几挺重机枪架在萨莱的主力与指挥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对试图回援的部队形成了交叉火力。
三面被围,一面是老百姓溃散的方向,退路被切断,前方是德国人的主攻部队。
萨莱在溶洞里举着望远镜,看着他的部队被德国人分割、包围、歼灭。
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英国观察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
“萨莱先生,你的人顶不住了,撤吧。”
萨莱没理他。美国观察员从洞里走出来,脸色同样惨白。
“萨莱先生,德国人已经打到指挥部附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萨莱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们能去哪里?”
英国观察员愣了愣。
“往北,往雨林里撤。你的人熟悉地形,德国人追不上你们的。”
萨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撤。”
然后他把地图合上,塞进怀里,拿起放在洞壁旁的步枪。
英国观察员和美国观察员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溶洞外,德国军人的枪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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