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九零:凭先知富甲全国 > 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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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锁上店门的时候,远处有烟花在天上炸开。

    金红色的火星子往下掉,落在商业街的水泥路面上,转眼就灭了。我把父亲那个牛皮笔记本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最后一行是我刚写的:“1991年,要做什么?”

    风带着火药味吹过来,冷得割脸。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蹬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推开家门,热气混着饺子馅的味道扑面而来。

    母亲刘淑芬正从厨房端出一盖帘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褶子捏得紧实,摆在桌上像一排排小白胖子。父亲炜正坐在小方桌旁,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缸子,“劳动最光荣”的红漆掉了半边。他正往里倒酒——散装白酒,从副食店打来的,白色塑料桶装着,五块钱一斤,酒液溅起细小的水花。

    “哥!”炜婷从灶台后面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妈包了五十个,有你二十个!”

    “胡说什么,”母亲把盖帘往桌上一放,“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四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屋角的14寸黑白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屏幕上赵本山在小品里抖包袱,今年他演了个相亲的段子,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信号不太好,雪花点时不时闪一下,炜婷就得起身转一下天线。

    父亲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他右手握着缸子,那只手在抖——三年前在车间被冲床砸过的后遗症,腕子里打了钢钉,端起东西来总是微微发颤。

    “你也喝点。”父亲把搪瓷缸子推过来。

    我愣了一下。重生以来,这是第一回。我端起缸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把炭火。我咳嗽了两声。

    “慢点喝。”父亲说。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没事。”我把缸子放回去。

    母亲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我碗里,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我低头咬了一口,白菜的甜味混着猪肉的油香,烫嘴,但香。

    炜婷趴在小方桌旁,用筷子头戳着饺子皮:“哥,明年你的店会更大吗?”

    “不知道。可能吧。”

    “那我以后可以去你店里打工吗?”

    我抬起头。她十六岁,扎着马尾辫,校服袖子上磨出了毛边。前世这时候她还在上学,后来我亏了钱,她高三没读完就去流水线上拧了螺丝。我见过她的手——十七岁,指节粗大,全是茧子。

    “不用。”我说。碗里的饺子冒着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你好好读书。以后哥供你上大学。”

    炜婷的筷子停住了。她看着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笑了。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不是算计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从肺腑里升上来的。“拉钩。”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父亲没说话,又抿了一口酒。但他的嘴角往上走了一点。很小的一点,但被我看见了。电视里的赵本山正在说那句经典的台词,屋子里回荡着笑声。

    大年初二,我起了个大早。

    店里不开门,但我不放心,总想去看看。鞭炮屑在街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响。天空灰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我骑到”炜杰百货”门口,刚掏出钥匙,就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姐”我叫了一声。

    “郑总的新年礼物。”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信封很厚,边角裁得整齐。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合同,复写纸誊的,一式两份,蓝黑色的字迹。标题是《特约经销合**议》。东海贸易给”炜杰百货”特约经销商资格,进货价比市场价低一成,紧俏商品优先供货。条件是:我定期向东海贸易提交江城市场的销售数据,什么卖得好、什么走得慢、哪个价位最好卖。

    “不是收编,”陈婉清说,“温州的渠道,你可以继续用。郑总不碰你的根。”

    “郑总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看懂了市场。”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郑总需要看得懂市场的人。”

    “我要是不签呢?”

    陈婉清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不带威胁,也不带讨好:“不签也没关系。但签了,对你只有好处。”她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里,“初三我还在这边,初四回省城。”

    说完,她转身走了。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那个信封。雪花开始往下落,很小,像天上有人在撒盐。

    “考虑几天。”我对着空气说。

    店里很冷,煤炉早灭了。我没生火,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商业街很安静,大多数店铺贴着红纸封条,还没开张。雪落在瓦檐上、电线杆上,把整条街都捂白了。

    从怀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1991年,要做什么?“那一页。钢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我写下第一条:“一、扩店。隔壁张德才要搬走,那间铺面拿下来,店面大一倍。”

    第二条:“二、加品类。小百货稳住了,该上家电小件——电风扇、电熨斗、收音机。九十年代,家电要进老百姓家里了。”

    第三条:“三、招人。现在只有我和赵强,忙不过来。得再找一个,能守摊、能搬货、会说话。”

    第四条:“四、苏晓棠。她的棉衣做得好,手艺细。可以长期拿货,帮她开个’服装店’。”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住。

    第五条。最重要的,我不能写在纸上——即使写了,也不能让人看懂。

    “五、”我写得很轻,“四年。”

    只有两个字。但我看着它们,心跳加快了。郑东海。1995年。走私。枪毙。前世我在报纸上读到过这个消息,那时我是逃债的流浪汉,蹲在火车站候车室里,报纸上印着他的照片,黑白的。

    我还有四年多一点。在那之前,我得站起来。站得足够高,高到郑东海倒的时候,砸不着我。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柜台抽屉里,锁好。

    我站起来,走到店门口。雪还在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商业街白茫茫的,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街对面,“明远百货”的灯亮着。

    顾明远站在店门口,也朝我这边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棉袄,双手插在兜里,肩膀上落着雪。我们就隔着半条街,隔着漫天雪花,对视了一眼。

    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对视。

    他的灯亮着,我的灯也还亮着。在这条街上,我们都还在。

    然后,他转身回了店里。我也转身,把店门带上,锁好。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响,脚印一行行延伸出去,很快被新雪覆盖了半个。

    前四十章的故事,到这里,先画一个顿号。

    但我的故事——1991年的故事,才刚开头。郑东海在,顾明远在,陈婉清带着合同还在城里住着。我也还在,带着一间店、一个本子、一个承诺。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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