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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棉花胡同口,易中海坐在小板凳上。这会儿手里的活干完了,也没个人过来补个胎什么的。他从摊子旁摸出烟叶子,裁了一张报纸,卷上烟叶,开始抽了起来。现在随着下乡的年轻人回来,一股脑全涌进了四九城,供销点的烟都不够了——便宜的烟更是买不着。易中海跑了好几次都买不到,没办法,只好听人家的主意,上鸽子市讨换了点烟叶,再弄点报纸自己裁了卷大炮筒抽。
这一支烟刚点上,呼啦啦过来几个人,摊子前一下子热闹起来。易中海还以为来了生意,刚要招呼,那人却直接嚷道:“易中海,你现在还坐得住?”
易中海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是二赖子、三迷糊和四邋遢。本来要站起来的身子顺势又坐回了椅子上。
“二赖子,我坐得住坐不住关你啥事?”
“哎呦,易中海!”二赖子急得不行,“66年你害的我们从轧钢厂被开除了!”
“哎哎哎,你可别胡说。”易中海拿烟的手往外挥了挥,“什么叫我害的你?明明是你自己干了不少坏事。”
“放屁!易中海,我干的事还不是你指使的?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抄了张二河家,我们能被张二河抓着机会开除了吗?这些年没让你赔我们工作,都是可怜你!”
“那我谢谢你。”易中海翻了个白眼,“今儿找我干啥?”
二赖子还要再嚷嚷,三迷糊和四邋遢拉住他:“今儿有正事呢!”
二赖子这才愤愤地转过头!
三迷糊往前一步:“易中海,你知不知道张二河被抓了?”
“啥?”易中海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你听谁说的?”
“我听轧钢厂的人说,轧钢厂换了新厂长,张二河不知道去哪了。”
易中海有些狐疑:“那也不是被抓呀。”
“哎,易中海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二赖子又挣开四邋遢的胳膊,“你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吗?好多前几年趁乱上来的人都被带去审查了,张二河肯定也是。我们趁着机会,赶紧去轧钢厂找新来的厂长闹一闹,兴许还能把我们的开除决定撤销,让我们回厂里!”
这话说完,易中海心里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能回轧钢厂?
这些年在外面苟延残喘,他总算知道了当工人的好处。哪怕就是回去打扫厕所,也比搁这补胎强——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躲着街道办联防队的人,挣个窝囊费都提心吊胆的。要是能回去,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随后,易中海火热的心又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二赖子,咱们可是被开除的。这要是回去找新厂长,不是瞎胡闹嘛,被撵出来怎么办?”
“被撵出来?我们是被冤枉的!张二河现在都被抓去审查了,我们反映问题怎么算胡闹呢?”
易中海有些迟疑,二赖子急了:“易中海,你要是爷们痛快给句话,到底去还是不去?你不去那我们就自己去了!”
见易中海还是不开口,二赖子转过头:“三迷糊,四邋遢,我就说别找易中海,他是个没卵子的货。走,咱哥几个回去!”
刚要走,易中海却一把拉住他:“二赖子,我就问你一句话,张二河真的是被带去审查了?”
“那可不!”二赖子拍着胸脯,“跟我一个院的邻居可说了,轧钢厂换了新厂长。要是张二河没被带走,你觉得他能把自己的厂长位置交出来?”
听到这话,易中海想了想——换作自己,厂长的位置能轻易交出去?肯定不交。所以大概率二赖子说的就是真的。
于是他转过头:“小当!”
小当正在那儿犯瞌睡,一听叫赶忙起来:“爸?”
“今儿你把摊子收拾好弄回去,我去轧钢厂一趟。”
说完,不等小当再问,直接风风火火地跟着二赖子他们去了。
几个人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厂门口,就看见保卫科的人在值班。二赖子他们本来抄着手往前走,一看门口的阵仗,一下子怂了。
还是易中海壮着胆子走过去:“同志——”
“你们干什么呢?”保卫干事是前两年才转业过来的,不认识易中海他们。
“同志,我们是轧钢厂的工人——”
“工作证呢?这会儿几点了?把工作证拿出来,让你们领导过来接人。”
“同志,我们没工作证……”
保卫干事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吹了声哨子,瞬间从房里出来几个带枪的人:“没工作证?你们还说是我们厂的人?”
易中海看着他们端起了枪,一下子急了:“同志,我们几个是之前被开除的!”
“被开除的?那就不是我们轧钢厂的人,那就滚蛋!”保卫干事没好气地瞪了他们几眼——这几个跑这来闹事了。
“同志同志——”易中海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半包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我们几个的确是被开除的,可我们今天来不是闹事的,只是想找新来的领导反映点问题!”
“反映问题?”干事扫了他们几个人一眼,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二赖子赶紧笑着弓起腰,陪着笑脸。
干事瞧着他们倒也不像闹事的人,但光看也说明不了问题。于是一挥手:“别废话,被开除了就不是厂里人了。我们现在正在生产时段,赶紧走,别在这啰嗦。再啰嗦就按闹事处理!”
易中海手里的烟僵在半空,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实在没想到,现在连门口都进不去就被拦下了,连新厂长的面都见不着。转过头一看,二赖子、三迷糊几个人都缩着脖子站在后面。
“同志——”易中海一咬牙,“你就通融一下——”
“赶紧滚蛋!”干事见他们还要死缠烂打,一招手,后面几个干事端着枪就上来了,“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们带着保卫科好好审审你们!”
“同志同志,别开枪!我们走!我们走!”二赖子他们几个看见枪口指向自己,赶紧往后退。
“哎,同志——”易中海还要说话,却被二赖子他们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拉到旁边以后,二赖子埋怨道:“易中海你是不是傻呀?你要是再在那儿纠缠,被人家拉进去一顿打是少不了的。你这是脑子有坑!”
易中海也火了:“二赖子,跑到我摊子那儿说来找领导反映的是你;到了这儿,夹着屁股连话都不敢说的也是你!现在连门都进不去,你还找厂长?你还反映什么问题?你还说我没脑子?我看你他娘的倒像是个没脑子的!”
“嘿!易中海,你他娘的竟然敢说我?”二赖子被骂急了,挽着袖子就要跟易中海对打。
易中海也不怂,他这些年在胡同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也练出了一把子力气,不像二赖子,整天除了到处蹭吃蹭喝,连个工作都没有,早就蹲成废人了。两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正在这时,一辆车从外面开过来,刚要进门,就看见他们几个人在门口对峙着。车里坐着的领导面露不悦,刚要喊保卫科的人——
易中海眼尖,直接认出了这车。这好像是以前分给李怀德的,后来一直被张二河开着。可今天瞧着,里面坐的好像是新领导。
他顿时甩开二赖子,直接朝着轿车跑过去:“领导!我要反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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