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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闫解成实在找不出借口再待下去了,只好起身说还得出去找找零工。崔莺莺也没多留,客气地把他送到了门口。等门一关上,马大娘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莺莺,我瞧着,这小子是上钩了。”
“那可不,”崔莺莺嘴角一勾,眼里闪过一丝与方才温婉截然不同的神色,“马大娘,不是我说,还没有我钓不上来的鱼。”
“那你今天怎么还把他送走了?”
“这叫欲擒故纵,”崔莺莺理了理鬓角,“真让他一直待着,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懂了,”马大娘会意地点头,“那咱们的计划,还接着往下走?”
“走着。”崔莺莺点了点头。
闫解成从崔莺家出来,满脑子晃来晃去的都是崔莺莺的一颦一笑,心里又是甜丝丝的,又觉得空落落的。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家崔莺莺长得顶漂亮,有正经工作,有单独的房子。自己呢?在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闫解成啊闫解成,你配得上人家吗?他喃喃自问,心里那股刚升腾起来的暖意,又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透凉。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海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里的那股寒意。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人最怕的,是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见那个足以惊艳一生的人。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感觉,真叫一个无力。
整个下午,闫解成都没了心思,就这么在后海边呆坐着,直到天色渐晚,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赶回家时,正好是晚饭点。果然,桌上摆着的,又是跟昨天一样的清汤寡水,稀薄的棒子面粥照得见人影。
“爸,”他实在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我知道家里丢了钱,你心疼。可……可你不能拿家里人的身子骨来补窟窿啊。天天这么吃,好人也得吃出病来,何况我还得天天出去找活干……”
“那你找到了吗?”闫埠贵没好气地反问。
“我……没找到。”
“没找到就闭嘴!等什么时候找到了再说!”闫埠贵“啪”地一拍桌子。
闫解成也来了火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行,我不吃了!”
“不吃就滚!”闫埠贵也暴怒了,“一天天这么大人了,挣不来钱,还在家里嫌三道四的!”
“爸!”闫解成“噌”地站起来,“你就这么逼我?你就不怕……不怕我一气之下,真去给人当了上门女婿?!”
“去呀!”闫埠贵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巴不得呢!家里还少一张嘴吃饭!我有三个儿子,还怕你闫解成跑了不成?爱去不去!”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闫解成气得浑身发抖,“你别逼我!我告诉你,我以前有个女同学,家里就是腿有点毛病,正巴巴地想招上门女婿呢!我……”
“滚滚滚!”闫埠贵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就你这模样,人家能瞧上你?做梦去吧!”
“砰”的一声,闫解成摔门而出。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晚风一吹,那股火气消了,剩下的全是茫然和难受。
大晚上的,能上哪儿去呢?回是拉不下脸回去了。他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不知不觉,两条腿又把他带到了熟悉的地方——崔莺莺家附近。
“莺莺姐今晚该上夜班了吧……”他正胡乱想着,往前没走几步,忽然瞥见前面巷子口的地上,好像蜷着一个人影。
他心里一紧,赶紧快走几步凑近一看——地上果然倒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人。
“同志……女同志?”闫解成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肩膀,又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对方却毫无反应。
咦?这背影怎么看着有些熟悉?他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过来——竟然是崔莺莺!
“莺莺姐!莺莺姐!你怎么了?!”闫解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使劲摇晃着她。
半晌,崔莺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我……我这是在哪?解成?你……你怎么在这?”
“莺莺姐,你这是咋了?”闫解成急得满头大汗。
“我……我……”崔莺莺说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诶,莺莺姐你别哭呀!有事你跟我说!”闫解成更慌了。
“解成……姐姐命苦……你就……你就让姐哭一会儿吧……”说完,崔莺莺抓着他的胳膊,艰难地想要站起来,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向闫解成怀里。
轰——!
闫解成的心跳瞬间像擂鼓一样,“扑通扑通”震得耳膜发响。崔莺莺发梢传来淡淡的香味,他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心口滚烫得像要炸开。
崔莺莺在他怀里低声啜泣了好一阵,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莺莺姐,你到底咋了呀?你告诉我。”闫解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解成……你知道,什么是家里人带给你的心累吗?”崔莺莺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飘忽,“打小我娘就没了,我爸一个人带着我,日子虽苦,可他疼我。直到……直到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寡妇。”
她吸了吸鼻子:“我也知道,我不能陪我爸一辈子,他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所以我也没反对。可没想到,这寡妇进了门,成了我后娘,我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老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以前不信。”她苦笑了一下,“可等我慢慢长大,家里的日子就越来越难熬。等我后娘生了弟弟……我在家就更难了。这些苦,我都能忍……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卖给那个傻子!”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解成,你知道吗?那个傻子……他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我爸妈却硬要让我嫁过去,就因为那家能出高价彩礼……”
“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干活,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全交给了家里……可他们还不满足!他们还想把我卖了,再顶了我的岗位……这岗位,是我舅舅看我娘的面子,好不容易才给我弄来的啊……”
“解成,我真的……心好累……”
听着崔莺断断续续的哭诉,闫解成心里揪着疼。一股热血涌上来,他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搂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莺莺姐……你既然跟我实话实说,那……那我也跟你说说我的事吧。”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家里倒是亲爹亲娘……可有时候,还真不如你呢。你至少还有个疼你的舅舅……我们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亲爹亲妈,都得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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