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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朱守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活泛起来,干笑了两声:“太孙,您莫不是在跟臣说笑?”朱雄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你看咱这模样。像是在跟你说笑吗?”
朱守谦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两息,然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像。”
“不像还不走?”朱雄英把车帘唰地放了下来,声音从帘子后面稳稳当当地传出来:“入城第一件事,先去东宫,领罚。走走走,快滚……”
朱守谦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拨转马头便往回跑。
马蹄啪嗒啪嗒地穿过队伍侧翼,他一口气跑到中队,在马上朝李景隆招了招手。
李景隆勒着缰绳靠过来,见他满脸写着“出大事了”,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挨训了?”
“给咱们都都讨了一顿打。”
“讨了什么打?”李景隆眉头一皱。
“六十棍。”
李景隆闻言大惊失色,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我就说我不让你去!”
“你非要去!”
“现在好了吧!”
“我原本以为咱们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太孙殿下早就忘咱们在北平搞暗门子那件事情了!”
朱守谦听着李景隆絮絮叨叨地数落他,脸上却浑然没有半分惧色。
他把马缰往手腕上随便缠了两圈,枣红马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跟李景隆的白马并肩而行。
他歪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极深奥的问题,然后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九江啊,挨这顿打我倒是无所谓,本来就是咱们的错,跑不掉的。”
李景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朱守谦长长靠在马鞍上,他这会儿半点儿都没把挨六十棍的事放心里,对于朱守谦这样的人来说。
一向端得比谁都正、冷得像块冰的太孙,居然能对一个姑娘面前有所失态,拿这姑娘要长得有多美啊。
这事简直比天塌下来还新鲜……
与这件事情相比,自己挨杖刑,那就是小事中的小事。
旁边李景隆听得直头疼,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只催:“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了,马上就到应天府城门了,赶紧去前队带队,别耽误了入城。”
朱守谦撇撇嘴,也不反驳,一抖缰绳,枣红马四蹄蹬开,哒哒哒往前队飞奔而去,转眼就没了影。
不多时,队伍行至应天府城外。
远远望去,整座京城气势恢宏,青砖城墙高耸入云,城头上旌旗林立,猎猎作响。
城门外更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就这样说吧,朱元璋从西安返回应天府时候,都没有这样的迎接场面。
文武百官几乎全员到齐,应天府大小官员,上百号人整整齐齐列在官道两侧,冠服鲜亮,腰佩玉带,个个神情肃穆,躬身而立。
禁兵、京营军士、锦衣卫缇骑更是层层叠叠,甲胄锃亮,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刀光映着日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静得只听见呼吸声,场面隆重得不能再隆重。
文武百官最前头,站着三个半大少年,正是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炽,朱家三兄弟,并排立在最前面,等着迎接。
远远望见尘土飞扬,銮驾仪仗的轮廓渐渐清晰,朱允熥先忍不住开口:“大哥的队伍过来了,快到了。”
朱允炆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嗯。”
他性子比朱允熥稳重一些,不似朱允熥那般咋咋呼呼。
朱允熥又转头看向一旁胖乎乎的朱高炽,笑嘻嘻地凑过去:“朱高炽,大哥回来了,你往后可不敢再揍二哥了吧?”
朱高炽白白胖胖的脸一沉,哼了一声,扭头别过脸去,压根懒得理他。
这话戳到了朱允炆的痛处。
自打朱雄英离京,去了北平、开封、洛阳、西安,一走好几个月,没多久,朱元璋也离开了京师,太子朱标乐得清闲自在懒得管这几个皇孙,京城这几个半大孩子就彻底野了,明里暗里斗得热闹……
朱允熥最是滑头,总爱挑事,每次都撺掇朱允炆跟朱高炽对着干,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等真闹起来了,又缩脖子挂免战牌,让二哥往前冲。
朱允炆虽然每次都都敢于亮剑,可每次都打不过身强力壮的朱高炽,这几个月托了朱允熥的福,挨了不少揍。
三人之间小摩擦不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宫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朱守谦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百名燕王府护卫,甲胄鲜明,气势汹汹,疾驰到城门前,勒马停下,迅速在銮驾前布开警戒阵形,刀枪出鞘,眼神锐利,把整个入城口守得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李景隆带着中军护卫缓缓跟上,队伍阵型整齐,有条不紊。
最后,太子随身锦衣卫簇拥着太孙銮驾而来,明黄色的车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纹刺绣精致华贵……
銮驾缓缓停下,车帘被一旁的道承轻轻掀开。
朱雄英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从容自若地走下车。
文武百官见状,齐齐躬身,声音洪亮整齐,震得空气都在颤:“臣等恭迎太孙殿下回京!”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磅礴,久久回荡在城门上空。
最前头的朱家三兄弟也连忙上前一步,齐齐躬身,恭敬行礼:“臣弟恭迎太孙兄长返回应天……”
朱雄英目光淡淡扫过百官,神色平静,不见波澜,仿佛眼前这盛大迎接场面,于他而言不过寻常。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炽三个弟弟身上时,原本冷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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