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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歼114师团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金陵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就已经染红了整片夜空。苏杭拿着前线侦察连传回来的战报,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虽然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也早就知道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但他看完当前的战报之后还是忍不住想把某人给拉出去直接毙了。
12月12日下午,唐生志在金陵卫戍司令部,召开了最后一次师以上将领会议。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仓促下达了全军分路突围的命令。
可这场决定十几万守军生死的会议,半数以上的前线主官都没能到场。
命令的传达更是相当混乱。
大部分还在阵地上与日军死战的部队,只收到过 “与阵地共存亡、擅自后退者军法处置” 的死命令,根本不知道司令部已经下达了撤退令。
更荒唐的是,突围命令里只给66军、83军等少数粤军部队划定了向皖浙方向正面突围的路线,其余十几万守城部队接到的指令,全是向下关码头集结渡江。
可整个下关江面,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唐生志下令将所有船只全部沉掉,连一条能过江的火轮都找不到。
此刻的金陵城内,早已成了一片血肉熔炉。
失去统一指挥的守军没有溃散,依旧在各自的阵地上与蝗军死战。
紫金山阵地上,桂永清的教导总队残部,还在和日军第16 师团反复拼杀。阵地丢了,就组织敢死队抢回来;子弹打光了,就端着刺刀和鬼子白刃相接。
教导总队第 1 旅少将参谋长万全策,在紫金山第二峰阵地率部反击时,胸口连中数弹当场阵亡,全旅官兵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两百人。光华门一线,宪兵部队的弟兄们靠着断壁残垣阻击日军,用身体堵住被炸塌的城墙缺口,直到全部战死。
12月12日上午,日军突破阵地侧翼,并未在原部队任职的朱赤把仅剩的一个特务连组成敢死队,将所有手榴弹和汽油瓶堆在阵地前,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壮烈殉国。高致嵩带着剩余官兵和日军拼起了刺刀,身中数弹后,宁死不当俘虏,举枪自戕,全旅官兵尽数战死,无一人投降。
粤军66军、83军的残部,在紫金山到太平门一线和日军反复拉锯。硬是靠着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挡住了日军两个联队的轮番冲锋。
为正面突围的弟兄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66军156师少将参谋长姚中英,在太平门突围时率部冲锋,连破日军三道封锁线,身中数弹当场牺牲。
83军156师少将参谋长司徒非,带着部队垫后掩护主力突围,和日军血战到最后一刻,壮烈殉国。
还有两个他早就想结交的未来名将。廖耀湘带着教导总队 2 旅的残部,在工兵学校阵地守了整整三天。
全营官兵伤亡过半,他自己也身负枪伤,却依旧带着弟兄们一次次打退日军的冲锋。哪怕司令部的人早就跑光了,他也依旧还在坚守。
邱清泉更是死守在紫金山南侧的阵地里,电台早就被日军的炮火炸烂,和司令部彻底断了联系。
他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挖了层层叠叠的战壕,把所有能用上的炸药都做成了诡雷,硬是把日军一个联队挡在阵地前整整一夜。
这些士兵,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践行着守卫首都的誓言。
可唐生志当初在老蒋面前拍着胸脯喊出的那句 “与金陵共存亡”,此刻早已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让苏杭怒不可遏的,是唐生志当时为了表死守的决心,早在 11 月底就下达了死命令。
长江江面所有大小船只,无论是军用火轮还是民用渔船,全部收缴统一交由宋希濂的部队看管。
沿江所有码头全部关闭封锁,连私自藏船的官兵都要按军法处置。
他用这道命令堵死了所有守军和百姓的退路。
逼着十几万弟兄只能往前冲、不能往后退。
可真到了城破的关头,他自己却提前带着司令部的一众高官,在 12日傍晚就先行渡江撤退。
把十几万还在血战的弟兄、几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全都扔给了已经杀红了眼的日军。
也正是这道荒唐的封锁命令,酿成了后续最大的灾难。等到守军终于接到撤退命令涌到下关码头时,才发现江面上空空荡荡。
别说渡江的大船,连个小舢板都找不到。
十几万大军挤在几公里长的江滩上,前有长江天险,后有日军的追兵,此刻他们却是成了日军飞机和重炮的活靶子。
无数弟兄没有死在冲锋的阵地上,却死在了撤退的江滩上,连尸骨都沉进了滚滚长江里。
金陵卫戍司令部中将副司令、宪兵司令部副司令萧山令,是留在下关的最高指挥官。
他带着宪兵残部死守码头,一边阻击追击的日军,一边组织弟兄们用木板、木桶扎成筏子先送百姓过江。
12月13日上午,日军主力冲到下关,萧山令带着剩余官兵和日军血战五个小时,身负重伤后,不愿被俘受辱,举枪饮弹殉国,践行了他 “誓与金陵共存亡” 的诺言。他也是金陵保卫战中,牺牲的军衔最高的将领之一。
就在苏杭盯着金陵城的火光,胸口怒火翻涌的时候。
通讯兵抱着一摞电报冲进了指挥部,这些全是统帅部发来的加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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