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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那就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阙的声音压得极低:“王妃,出事了——沈嬷嬷方才趁人不注意,往外递了封信。我们的人截住了。”
顾曦瑶走过去接了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王妃今日出府,去了城东旧巷,待了半柱香。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让她递。”
顾曦瑶说,“原样封回去,今夜之前送到该去的地方。”
长阙一愣:“放她递出去?”
“对,她递出去消息,才会让人查城东旧巷。”
顾曦瑶把信递回去,声音很平静,“王掌柜那间铺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他们想找的东西了。”
长阙接过信,退了出去。
顾曦瑶回到床边,萧景渊正看着她。
她说,“我拿到王掌柜给的册子,这里头指向工部赵员外郎,这人背后是贤妃娘亲的母家。柳氏当年侵吞我母亲嫁妆的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办成的。”
萧景渊的眼睛眯了一下,“贤妃也插了手?”
“不确定是贤妃本人,但这册子里明确点明了她母家的人沾了。”
顾曦瑶顿了顿,“不过关乎侯府一事的证据,之前入宫时我已经拿了出来,却没有明确牵扯贤妃或她母家的证据。稍后你派人悄悄将册子拿去给大理寺主审人,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查。”
萧景渊看了她很久。
“你不怕万一牵扯了顾侯爷,届时待他们回京彻查从前,这两者起冲突?”
“你我都知道,侯府明面上的破事儿,和我爹以及你父皇暗卫所谋之事,根本是两码事。何况,我要的就是让陛下以为,除了我爹失踪,柳氏贪墨侯府银钱,便无其他。至于牵扯贤妃母家一事,我们爆出去,陛下的人查到什么,届时也未必会深究。我要的只是利用陛下的手,对外给侯府,给我一个交代,暗地能震一震贤妃和那背后之人就是了。”
说完,顾曦瑶又叮嘱了萧景渊几句,便起身去歇息了。
窗外的风又大了几分,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条直往窗户上拍。
皇后派来的两个女官来得比预想中还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凤仪宫的车便到了。
来的两人一个姓方,一个姓纪。
方女官三十出头,圆脸细眉,一看就是那种笑起来让人放松警惕的长相。
纪女官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薄唇,眼尾微垂,站在那儿不说话也有一股子威压。
顾曦瑶在正厅接见了她们。
“奴婢方净,见过王妃。”
“奴婢纪氏,见过王妃。”
两人跪得很标准,额头离地面三寸,不多不少。
这种礼数是凤仪宫里练出来的,一般人学不来。
“两位快请起。”
顾曦瑶笑着虚扶了一把,“皇后娘娘体恤,我正愁府里人手不够呢。”
方净起身,笑容很甜:“王妃客气了,奴婢们是来伺候王爷王妃的,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纪女官不说话,只是起身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正厅的陈设——桌上几盏茶,哪盏动过,哪盏没动。
博古架上摆了什么,缺了什么位置。
顾曦瑶都看在眼里。
“春桃,带两位女官去南院安顿,把靠荷花池那两间厢房收拾出来。顺便让沈嬷嬷带两位女官认门,她们都是宫里来的,大约都认识。”
春桃应了一声,领人出去。
纪女官走过回廊时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投向内院的方向——萧景渊住的那个院子。
顾曦瑶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南院,靠荷花池。
那个位置看不见内院正房,看不见书房,但刚好能看见府中下人进出的角门,以及后厨往正院送饭菜的必经之路。
谁来了,谁走了,主子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药,一目了然。
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真正要紧的东西——在她和萧景渊之间流转的那些话、那些信、那些棋——不在那条路上。
而她会安排沈嬷嬷与两位女官照面,是盯梢,也是搅水。
皇后埋的两颗钉子和明面太后,暗的皇帝的人凑在一起,是会互相配合,还是互相猜忌,且看着。
午后。
顾曦瑶正在房中翻医书,长阙忽然出现在窗下。
他来得没有声息,只是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顾曦瑶起身,走到窗边,没有开窗。
“说。”
“王妃,人抓到了。”
长阙的声音从窗纸外透进来,压得极低,“柳氏和她女儿,昨夜被我们的人从柳家庄子带走了。”
顾曦瑶的手搭在窗框上,没动。
要保住这对母女,在顾书远和外祖回京后才用得上。
“关在哪?”
“城外十二里,石桥村的庄子。多的是人盯着,王妃且放心,柳家那边还没发现人被带走了,眼下外头一点风声没有。”
长阙顿了一下,“不过柳氏的精神不太好,抓她的时候撞了一下,人有些迷糊。”
“让她清醒着。”
顾曦瑶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有话问她。”
“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她说。
长阙领命退下。
顾曦瑶回到桌前坐下。
医书还摊在那儿,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闭了闭眼,小憩一阵。
傍晚时分,春桃来报,说方女官主动请缨要去厨房帮忙张罗晚膳,还说要亲手给王爷炖一碗补汤。
纪女官则在东跨院和南院来回转了一下午,把周围几个院子的布局摸了个遍。
沈嬷嬷倒是表现得很热络,带着纪女官四处看,嘴上说着“府上不比宫里”,手往各处指,指得比谁都勤快。
三个人的第一天,谁也没露底牌,但都在丈量彼此的深浅。
顾曦瑶让春桃把方女官弄得补汤端来看了看,闻了闻。
汤色清亮,用料考究,没有任何问题。
她让人送去给萧景渊。
“王爷面前夸两句,说方女官手艺好。”
春桃有些犹豫:“让她这么靠近王爷身边?”
“越近越好。”
顾曦瑶垂下眼睫,“她靠近了,才会觉得自己有用。觉得自己有用的人,才会放松。”
入夜。
顾曦瑶在灯下给萧景渊整理接风宴要穿的衣裳。
窗外月色清冷,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纱窗上,枝杈横斜。
萧景渊在她身后开了口。
“柳氏母女你无需担心了,人,长阙都安排好了。”
“还是先去瞧瞧。”
“恩?”
顾曦瑶把一件墨色常服叠好,手指在袖口的暗纹上按了按。
“就算我们派人守着,盯着。可柳家也好,贤妃也罢,都不可能对于柳氏的消失无动于衷。所以,我亲自去一趟,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萧景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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