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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道让小华强行住在了医院里,医生说他不是单纯的感冒发烧,得留院观察。小华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住院要钱,啥也不干,躺医院的床上,就得五毛钱。
他没有存款,负担不起。
陈明道就跟他开玩笑,说签个卖身契,让小华这辈子跟着他干,吃喝拉撒,结婚生子,养老送终,他全包了。
本意上,这话就是铺垫一下,将来小华要是真有所成,让他记住这份恩情,不要轻易被别人挖走。
天地再大,世界再繁华,“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刘徳华烧烤店”,这个噱头的价值可是很高的。等到九零年代,价值会最大化。
在这七八年的时间里,陈明道需要打造和培养小华,付出的精力和财力,不可能少。
好不容易种起来的桃子,要是让人给摘了,陈明道会抓狂的。
偏偏小华又是个人,自己长了腿,要是跑掉,他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商标的所有权,捏在自己手里。
想到商标,他还真得马上去申请。这玩意儿还挺贵,申请一个三百块,只管十年。
申请了商标,还要去买照相机,县城没得卖,得去省城。
陈明道一拍大腿,有些后悔,他应该跟薛勇说一声,下回一起带来。
骑个破摩托车,去一趟省城真的太累了,路那么颠,骑几个小时后,大腿根都是红的。
还要去银行,去县委,咨询一下农业无息贷款的事情,订购拖拉机的事情……
“我的天啦,我好忙!”
陈明道脑子里一堆事,不由得脱口而出。
看看时间,真不早了,他赶紧跟小华告假:
“你好好休息,我手里头一堆的事儿,不忙不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晚点我叫人给你送饭!”
他慌慌张张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拉着护士嘱咐了一遍,留了街上小卖部的电话号码。
语速很急,脚步匆忙,跑起来咚咚咚的。
小华盯着空的门框,看了好久,最终安心躺下,看着医院斑驳的天花板。
投胎,真的是门学问。
……
陈明道匆匆忙忙,去黎娟那里拿了钱。来不及算大账,他只能写了个条,支了三百块钱。
到了县委大院,说是一点半上班,结果一点半连个人苗都没见着。
陈明道像只呆头鹅一样,蹲在办事大厅的门口,院子里的热风捎得人发烫。
他本来想趁着有空,规划一下未来,结果往那儿一蹲,脑子突然就放空了,什么也运行不起来。
头一歪,看着县委大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动不动,像个痴呆。
但是放空真的好舒服。
下午两点,终于见着人了。那些人一看到陈明道,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残障人士,过来求帮助的。
一个个皱着眉,拿异样的眼光看他。
陈明道也没发现,只是连忙站起来,拿手背把嘴角一擦,等着找贷款相关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
结果,所有办公的人员都陆陆续续来了,唯独负责贷款的没来。
他又只能站在那里等。
一直到两点半,那人终于来了,陈明道刚想开口,结果撞见贾思文。
这小子招招手,把他抓着去开会。
陈明道当时都惊呆了,他一个村长,怎么需要到县里开会的?
但贾思文吩咐了,他又不能跑,只能跟着。
陈明道坐在一堆乡长,县级干部中间,浑身不自在。
别人看他眼生,以为是县里新来的干部。这么年轻,能混到县里,前途无量。
旁边的人跟他热情打招呼,问他在哪个部门高就,他说他是村长,而且是县里最穷的乡,乡里最穷的村。
那个跟他打招呼的干部,当时笑容都凝固了。
会议室不大,破破烂烂的,座位基本一个萝卜一个坑,等人到齐了,一个乡长没地方坐。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明道被请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他自己则贴墙站着。
站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是别人都有小本子,他光溜溜一个人。
瞥见首席位的贾思文似乎在偷笑,他也快气笑了。
这么大个人物,无不无聊?
两点半进会场,这那那这,三点才终于开始准备开会了。
其实内容很简单,就是给上半年的工作做个总结,给下半年的工作做个计划。
要让农民富起来,还要把公粮的质和量提上去。
比起会议的内容,参会的人对会场出现一个村长,更感兴趣。
有人小声议论着:
“这人谁啊,跑这儿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好像是跟贾县长一起进来的,关系户吧!”
这样的猜测,很快得到陈明道所在乡的乡长默认。
于是,陈明道是贾思文的关系户,便成了整个县的共识。
议论声,贾思文也听到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感谢陈明道,短时间内,帮他消灭了一个特困村,又帮他提高了县城的人口。
陈家村的人来县城做生意,特困人口因此减少,平均收入得以提高。
他给陈明道打上自己的烙印,陈明道的表现越抢眼,对他就越有利。
当然,陈明道一旦出了事,那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贾思文最满意的,就是陈明道主动跟他划清界限,这可太好了。
他们的关系,只存在于各级干部的传说里,不存在法律条文里。
安全又好用!
下午五点半,会终于开完。
陈明道站了三个小时,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因此浪费。
他还以为刚刚到点,那些人能晚几分钟离开,他就问几句话,结果来到大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人气都没半分。
这能怎么办呢,明早再来呗。
刚想调头离开,就见贾思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而且,还打发走了拍他马屁的那些人。
陈明道看见他就一肚子火,转个身想装作没看见,哪料贾思文竟然开口叫他:
“陈村长!”
他站在那里,等陈明道过去,陈明道不得不去。
“贾县长,您有何吩咐?”
陈明道堆着笑,虚假得让人一眼看穿。
对此,贾思文并不介意,而是邀请他边走边聊。
“之前要求陈村长拆除的土屋,陈村长似乎没拆,还盖起来了?”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死活必须让他拆吗?
建房加涂料,加人工,他花了大几百。关键是拆了,陈家村那么多人,住哪儿?
他没有马上回答,贾思文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主动把话接了下去。
“看不出来,陈村长还非常有艺术细胞,那排房子不错,我希望剩下的房子,也能风格统一!”
他盯着陈明道,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最好,再建个牌楼,规模宏大一些。到时,我一定为牌楼亲笔题名:来凤县!陈村长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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