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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张亮面前。张亮看着宛若杀神的太孙殿下,疯狂地挣扎起来:“我是朝廷正三品南昌卫指挥使!你们不能杀我!这是布政使大人的命令……”
“嗤!”
朱允熥甚至没有听他把话说完,腰间长刀出鞘,一抹寒光闪过。
张亮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把这里的将官全部砍了。”
......
南昌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陈德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抖着腿喃喃道:“算算时辰,张亮那边应该已经完事了。”
“等郭镇的死讯传开,咱们就把现场伪造成流寇袭击的样子......”
一旁的南昌知府王化搓着手,满脸堆笑:“还是大人高明。太孙虽然势大,但毕竟根基尚浅。咱们江西官场铁板一块,他就算心知肚明,没有证据,又能拿咱们怎么样?总不能把整个江西的官都杀光吧?”
“太孙还是太年轻了,”陈德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这天下,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轰——”
陈德的话音未落,布政使司那两扇厚重的包铜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被人从外面用恐怖的蛮力生生撞开。
两扇木门打着旋飞入前院,重重砸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通往后堂的台阶前。
陈德和王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张亮的头。
门外,密集的甲片摩擦声如黑云压城。数百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金吾卫缇骑迅速散开,将整个布政使司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金吾卫向两侧无声地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名青年踏着夜色缓步走来,他身形挺拔如松,内穿一袭玄色织金常服,外罩的精钢锁子甲上沾染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初夏的夜风吹拂着青年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青年手中倒提着一柄狭长的御制战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冰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踏血而出的杀神。
陈德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皇……皇太孙殿下……”陈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快步走下台阶,对着朱允熥大礼参拜,高声道:“臣江西承宣布政使陈德,不知太孙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只是殿下纵容金吾卫深夜冲击地方中枢,斩杀朝廷正三品卫所指挥使,此事若无陛下明旨,恐不合我大明法度。臣恳请殿下暂息雷霆,容臣将此事上报三法司,明正典刑,方能堵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这一招是以退为进。他赌朱允熥是得知郭镇遇刺后仓促带兵南下,准备不足,没有足够的证据。
只要咬死朝廷法度,走三司会审,自然会有人帮忙运作。
“悠悠众口?”
朱允熥停下脚步,随手将那滴血的战刀插进旁边的红木柱子里,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陈德,径直走到后堂中央,一撩披风,大刀阔斧地在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你派张亮调动八千卫所兵马,封锁官道,围剿钦差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法度?你让人用神臂弓射郭镇的时候,怎么不提天下悠悠众口?”
陈德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仰起头狡辩:“殿下明鉴!臣冤枉!南昌府连日来有江洋大盗流窜作乱,臣调动卫所兵马是为了护卫地方安宁。至于郭驸马遇袭,臣实不知情啊!殿下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让臣等地方官员寒心呐!”
王化见状,也赶紧在一旁磕头如捣蒜:“殿下,那伙贼人极其凶悍,下官等也是受害者啊!”
“不见棺材不掉泪。”朱允熥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满身烟熏火燎、官袍早已碎成布条的肖环,在两名金吾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入堂内。他怀里死死抱着两本边缘被烧焦的厚重账册,看到坐在首位的朱允熥,眼眶瞬间红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臣锦衣卫百户肖环,叩见殿下!臣幸不辱命,南昌府洪武二十五年贪墨秋粮十万石、私截盐课三十万两的核心铁证,全在这两本账册里!”肖环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透着无尽的愤恨。
陈德看到那两本账册,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张亮那个废物,三千人去烧个村子,竟然连两本破账都没毁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站起身指着朱允熥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单凭两本不知真假的账册,殿下就要定一方大员的死罪吗?大明自有大明的规矩!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陛下亲笔圣旨,你无权杀我!我乃朝廷从二品布政使,我要面圣!”
陈德在赌,赌朱允熥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屠戮整个江西官场,那会引起百官的集体反噬,也会让天下人都觉得太孙太过暴虐跋扈。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陈德歇斯底里的表演,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你要圣旨是吧?”
朱允熥手腕一抖,明黄色的卷轴在半空中展开。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圣旨,但在卷轴的末端,却赫然盖着一方鲜红刺目、透着无尽威严的印玺:“敕命之宝”。
陈德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方印玺,脸色一点点褪成灰白。
那可是皇帝的玺印,可现在,它竟然落在一份空白圣旨上,直接交到了太孙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老皇帝将大明的生杀大权、将整个天下的裁决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年轻的太孙手里。在这份圣旨面前,什么官场规矩,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官员体面,全都是屁!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德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陛下怎么可能……”
朱允熥将空白圣旨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抬眼看着陈德,“徐增寿,笔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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