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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如雷,大地颤抖。阿鲁台挥舞弯刀,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三千明军步卒,不入关,不靠墙,不挖壕。竟敢在平原上摆阵,这是找死。
“儿郎们!”阿鲁台仰天狂笑,弯刀向前一指。“踏碎他们!”
一万骑兵呈扇形铺开,黑压压向太仓卫的空心方阵压来。
方阵中央,李景隆端坐马上,一身明光铠被冷日照得发亮,右手按着刀柄,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测距。”
旁边的传令官举着带刻度的木板,死死盯着前方飞卷的黄尘。
“八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李景隆抬起右手。
阵前,三十门太仓卫旧有的生铁火炮被推到最前,这些炮不是近日新造的长身轻炮。
炮身笨重,装填缓慢,甚至有炸膛的风险。
可在这片荒原上,只要它们还能响,就足够让蒙古骑兵流血。
炮手举着火把,掌心全是汗。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震得人胸口发闷。
“三百步!”
传令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景隆右手猛地挥下。
“开炮。”
红旗落下。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出刺目的火舌,浓烟瞬间遮住半片荒原。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砸进蒙古骑兵最密集的阵中。
血肉横飞。
铁弹落地后弹起,在人群中犁出三十条笔直的血肉胡同。人马残肢抛向半空,战马的惨嘶声瞬间撕裂了荒原的冷风。
阿鲁台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不要停!冲散他们!”他嘶吼。骑兵冲锋,只要拉近距离,火炮就成了废铁。
李景隆看着继续涌来的骑兵,眼神未动,继续下令:“火炮退后,装填。火铳手,上前。”
空心方阵快速蠕动,炮手推着滚轮向后撤,九百名火铳手迈步上前,分成三排。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李景隆眼神冷厉:“第一排,放!”
“砰砰砰——”
三百支火铳齐射,白烟升腾。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直接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铅弹墙,连人带马翻滚倒地。
“第一排退,第二排进。放!”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进,放!”
三段击。没有丝毫停顿。密集的铅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冲入百步之内的蒙古骑兵成片割倒。
因为是旧式火铳,不时有炸膛的闷响传出,火铳手惨叫倒地。
李景隆看都不看一眼,指令接连下达:“甲字营预备队,补上缺口。把炸膛的拖下去,别挡道。”
命令精准到十人小队,任何缺口刚出现,立刻就有人补上。
蓝闹儿站在方阵右侧的第一排,手里端着一杆长枪。他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战马和满地哀嚎的蒙古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九江哥真他娘是个疯子……”他牙齿打颤。
一匹无主战马嘶鸣着冲到阵前,重重撞上盾车。
马背上的蒙古兵被惯性甩飞,直直砸向蓝闹儿。
“妈呀!”蓝闹儿闭上眼睛,双手握紧长枪,凭着本能狠狠往前一捅。
“噗嗤。”
枪尖竟刺穿了那名蒙古兵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来,蓝闹儿那三百斤的体格竟只退了半步,硬生生顶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枪杆上的尸体,愣了一瞬。
“俺……俺杀人了?”
一旁的老兵一脚踹开尸体,大吼:“胖子,发什么愣!长枪平举!”
蓝闹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他瞪着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怒吼:“来啊!狗日的鞑子!”
阿鲁台的眼睛红了。
冲锋受挫,短短一炷香时间,他已经折损了近两千人。明军的火器太密集,阵型太严整。
“分兵!左右包抄!他们只有三千人,顾首顾不了尾!”阿鲁台调转马头,大声下令。
蒙古骑兵迅速一分为二,如同两把钳子,绕开正面的火力网,向方阵两侧迂回。
远处山梁上。
张玉趴在草丛里,举着千里镜,手心里全是冷汗。
“变阵了。”他喃喃自语。骑兵包抄是步兵方阵的噩梦。李景隆的正面火力确实猛,但侧翼一旦被突破,三千人瞬间就会崩溃。
方阵中央,李景隆看着散开的敌军,拔出腰间长刀,直指两侧。
“空心方阵,四面皆敌。左翼盾车推前五步,长枪兵列阵。右翼火铳手分两百人支援。”
“床弩准备。”
方阵内部迅速运转,没有丝毫慌乱。
左翼,蒙古骑兵刚刚冲入百步,迎接他们的是五台巨大的床弩。
“放!”
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直接将一条直线上的四五匹战马串成了糖葫芦。
右翼,调拨过去的火铳手再次形成三段击,将试图靠近的骑兵死死压制在五十步外。
李景隆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左翼第三阵型有松动,长枪手补位。火炮装填完毕没有?推到右翼,轰他娘的!”
哪里有压力,哪里就有兵力调动。三千人的阵型,在李景隆手里活了过来。
阿鲁台不甘心,他亲自点了三百亲卫,绕向方阵右后角。
那里刚炸了一杆火铳,阵脚明显慢了半拍。
机会!
阿鲁台眼中凶光暴起,“跟我冲!”
三百亲卫如狼群般扑上。
可他们刚冲到七十步外,李景隆的声音已经冷冷响起:“乙字营,转身。”
“床弩二号、三号。”
“照他脸上打!”
下一瞬,粗大的弩箭撕开风声,阿鲁台身旁的亲卫被连人带马钉翻在地。
紧接着,右翼火炮重新推出,炮口缓缓转向。
李景隆长刀一压:“轰他娘的。”
“轰!”
一门火炮炸响,铁弹从阿鲁台亲卫中间掠过,十几骑瞬间人仰马翻。
阿鲁台胯下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他勒住缰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虽是心有不甘,但还是嘶吼道:“撤……撤退!”
再打下去,这一万人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号角声凄厉响起,蒙古骑兵士气本就崩了,听到撤退的号角便再也顾不上阵型,调转马头疯狂向北逃窜。
阿鲁台败了。
一万蒙古精骑,连太仓卫方阵五十步的距离都没摸到,丢下近三千具人马尸体后,残部如潮水般向北溃退。
硝烟未散,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太仓卫的空心方阵依旧严整,没有一个人因为敌人的溃退而欢呼乱动。
“停火。”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抬起右手。
枪炮声戛然而止,只有伤马在血泊中凄厉嘶鸣。
“九江哥……”蓝闹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黑灰,兴奋得浑身肥肉直颤,长枪用力杵在地上,“鞑子跑了!咱们追不追?俺还能再捅死两个!”
不光是蓝闹儿,周围不少太仓卫新兵也都红了眼,呼吸粗重,跃跃欲试。
“追个屁。”李景隆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步兵追骑兵,嫌命长了?”
他转头看向传令官,声音沉稳如铁:“传令,方阵不散。火铳手原地装填,炮手清理炮膛。甲字营出阵一百人,打扫战场。遇到还没咽气的鞑子,补刀。”
“伤兵、火铳、炮膛、弩箭,全部造册。死了几个人,废了几杆铳,打出去多少药子,一笔都不许少。”
“遵命!”
军令如山,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士卒瞬间冷静下来,按部就班地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李景隆身下的白马突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大地的震颤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来自北方,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松亭关方向。
李景隆猛地回头。
地平线上,一面绣着“燕”字的大旗迎风招展。紧接着,漫山遍野的黑色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黄沙。
为首一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眼神桀骜,正是燕王次子,朱高煦。
他奉朱棣之命,率五千亲卫在三十里外扎营。本是来给李景隆“收尸”顺便堵缺口的。可刚才远处的炮声震天响,斥候来报说蒙古人溃了,朱高煦当场就坐不住了。
李景隆三千步卒打赢了?这怎么可能!
若是让李景隆独吞了这天大的战功,北平军方的脸往哪搁?
朱高煦猛地举起长刀,怒吼声压过马蹄:“儿郎们,随我冲!杀光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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