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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将鼓声沉闷,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太仓卫的士兵稀稀拉拉地从营帐里钻出来。衣甲破烂,面黄肌瘦,他们手里提着生锈的长枪和卷刃的腰刀,麻木的眼神中透着戾气。
吴长贵站在点将台下,隐蔽地朝几个百户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百户心领神会,手按刀柄,悄悄往点将台方向靠拢。
吴长贵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大喊“钦差断绝粮饷,逼死弟兄们”
“蒋瓛。”
点将台上,朱允熥率先冷冷吐出两个字。
“臣在!”蒋瓛跨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档册翻开,根本不给吴长贵开口的机会,直接念道:
“洪武二十三年,太仓卫千户吴长贵,勾结松江盐商,私贩官盐,获利三万两!”
“洪武二十四年,侵占太仓卫军屯七千亩,转卖苏州吴家!”
“洪武二十五年春,克扣太仓卫朝廷下拨军饷一万两千两,致使军中缺粮,饿死士卒三十七人!”
蒋瓛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整个校场。
原本死气沉沉的底层士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吴长贵。
他们一直以为是朝廷不发饷,原来是被这王八蛋全贪了!
吴长贵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吴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查账,不问话,上来直接掀桌子揭老底!
“一派胡言!”吴长贵嘶吼出声,试图压过蒋瓛的声音,“弟兄们别听他放屁!这是朝廷派来杀咱们顶罪的……”
“咻——”
破空声骤响,一封盖着私印的信笺精准地砸在吴长贵脸上。
“昨夜子时,苏州吴家家主吴恩派人送入太仓卫的密信。”朱允熥俯视着他,冷冷道,“上面写着,让你煽动营啸,乱军之中截杀钦差。事成之后,给你苏州城东五百亩良田,外加两万两白银。”
证据确凿,全场懵逼。
吴长贵抓着那封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退无可退。
“横竖是死!”吴长贵面目狰狞,猛地拔出腰刀,直指点将台,“这帮狗官要绝咱们的活路!杀了他们,去太湖投奔水寨!杀一个赏银百两!”
“杀!”
台下十几个百户、试百户,以及吴家安插在卫所里的死士亲信,瞬间暴起。
将近百号人挥舞着兵器,如同疯狗般冲向点将台。
而外围的那近千名底层士兵,则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保护殿下!”李景隆大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和三宝两人将朱允熥死死护在身后。
面对汹涌而来的叛军,朱允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得令!”
傅忠早就憋坏了。他狂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提着把斩马刀,像一头出闸的猛虎,迎着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直接撞了进去。
“噗嗤!”
手起刀落。
最前面的一名试百户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痛快!”傅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斩马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郭镇没有傅忠那么狂野,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武艺稀松,但那也得看跟谁比,只见他手持绣春刀,专挑敌人的咽喉、人中和胸口去。刀刀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老郭可以啊,虽然家里怂,在这外边可真勇猛!”李景隆横剑格开一支斜射过来的流矢,偏头扫了眼郭镇的背影,忍不住蛐蛐了一句。
蒋瓛则率领着三十名锦衣卫缇骑,在点将台前结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不断收割着冲阵的叛军。
但叛军毕竟人多,且都是吴长贵养了多年的死士,一时间竟死战不退。
有两个叛军趁着锦衣卫阵型换气的空隙,从侧面翻上了点将台,直扑朱允熥。
李景隆刚要挥剑迎击。
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死!”
常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躲不避,直愣愣迎着那名叛军的刀锋撞了上去。
“噗!”
叛军的刀砍在常森的左肩甲上,擦出一溜火星。
常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哧啦——”
那名叛军的胸膛被瞬间切开,鲜血喷涌而出,滚烫的血浇了常森满脸,常森眨了眨眼,没有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干呕,苍白的脸上反倒浮现出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
他转过头,盯上了另一名冲上来的叛军。
那副样子活像嗜血的修罗,叛军看得头皮发麻,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常森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砍来的刀刃,任凭锋利的刀口割破手心,右手长刀直接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三舅,真男人!”朱允熥站在他身后不禁赞了一句。
常森拔出刀,随手将尸体踢下台,转过身死死守在朱允熥身侧。
台下。
吴长贵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被单方面屠杀,双目赤红。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杀掉朱允熥,自己绝无活路。
“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都给老子闪开!”
吴长贵推开身边的亲信,双手握紧一把厚重的斩马剑,借着冲刺的惯性,直奔点将台上的朱允熥而去。
“拿命来!”
吴长贵能坐稳千户的位置全靠吴家砸钱铺路,平日里没少在花架子功夫上下苦功,此刻红了眼拼命,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他这一刀借着冲势,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取朱允熥面门。刀未至,凛冽的杀气已经逼得人呼吸一滞。
蒋瓛刚想回援,却被三个死士死死缠住。
李景隆握紧长剑,正准备上前硬接。
“二丫头闪开!这颗脑袋是老子的!”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傅忠像一头蛮牛,从侧面横冲直撞杀穿了人群。他双手握着斩马刀,腰部猛然发力,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狠狠砸向吴长贵的斩马剑。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校场。
火星四溅。
吴长贵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直呼:
这他娘的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就这点能耐,也敢造反?”傅忠狞笑一声,不给吴长贵喘息的机会,斩马刀再次高举,泰山压顶般劈下。
一刀!
两刀!
三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碾压。
吴长贵只能狼狈地举剑格挡,每一刀落下,他的双腿就往下弯曲一分,脚下被激起一阵烟尘。
“咔嚓!”
第三刀落下时,吴长贵手中那把精铁打造的斩马剑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摧残,从中间断成两截。
吴长贵空门大开,瞳孔剧烈收缩。
“死!”
傅忠暴喝一声,斩马刀顺势横扫。
一道刺目的雪亮刀光划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吴长贵的身体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脖颈处却突然喷出一道三尺高的血柱。
那颗满脸横肉、双眼圆睁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吧嗒”一声掉在点将台前,骨碌碌地滚到了朱允熥的脚下。
主将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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