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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吩咐小喜添好沐浴的热水,待侍女们躬身退去、殿门紧闭,才缓缓落座在蒸腾的暖汤里。看着水下自己身上的红痕,她指尖微顿,轻轻覆了上去。
那些深浅交错的印记,是昨夜失控的佐证,是情动,是纠缠,更是她拼命想要抹去的荒唐。
她闭了闭眼,长睫轻颤。
一面是褚墨卿眼底翻涌的执念与不甘,一面是徐庭逸清醒隐忍的退让与成全。而她夹在中间,前世的债,今生的劫,桩桩件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一心只想护住他的仕途,只想避开所有祸事,偏偏一次次与他纠葛更深。
这一身红痕,像一道拆不开的枷锁,将她和褚墨卿死死捆在一处,也将她和徐庭逸那点体面的名分,撕得支离破碎。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掩去眸底翻涌的涩意。她抬手掬起一捧热水,淋在那些痕迹上,妄图洗去,可肌肤的灼感历历在目,昨夜的情动与荒唐,分毫未减。
沐浴完毕,她拢着素色常衣,鬓发微湿,神色沉静。转身对着候在一旁的小喜,压低声音,寥寥数语低声嘱咐。
小喜听完,脸色微变,眼底掠过几分慌乱与不安,却不敢多问,只用力点了点头,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她折返回来,双手稳稳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药味苦涩浓烈,正是避子汤。
唐槿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却迟迟没有抬手饮下。她垂眸静静看着那碗深不见底的药汁,眸光沉沉,许久未动。
昨夜荒唐,自己不能留半点后患,更不能因一时情迷,毁了褚墨卿,也让徐庭逸难堪。
即便二人早定协议,不过是挂名夫妻,他仍要与她相守公主府一生,名分难脱,她断不能让这一场一夜荒唐,成为日后戳在他心口的刺,更不能辜负他隐忍退让的一片心意。
正想到这,徐庭逸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眉宇间染着浓重的疲惫,素来温润清朗的面色透着几分憔悴,想来昨夜亦是彻夜未眠。
唐槿颜握着瓷碗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头骤然翻涌起密密麻麻的愧疚与不忍。
“昨夜……是我对不住你。”
她明明与他早有约定,明明知晓他隐忍退让、处处周全,却还是在昨夜乱了分寸。
唐槿颜话音刚落,徐庭逸的目光缓缓下移,精准落在她手中那碗漆黑浓郁的汤药上。
药气苦涩,丝丝缕缕漫开,无需多问,他一眼便知那是什么。
“公主不必逼自己。这药,你可以不喝。若……若真有意外,臣愿……视如己出。”
唐槿颜闻声猛地一怔,抬眼撞进他温润却藏着隐忍的眼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愧疚瞬间翻涌而上。
她原以为他会难堪、会怨怼,却从没想过,他竟会做到这般地步。
“巽之,你不必这般委屈自己迁就我。错在我一人,万没有让你替我扛下所有难堪的道理。”
唐槿颜将瓷碗握得更紧:“倘若你如今悔了这桩驸马婚事,我便即刻进宫求父皇恩准,放你脱了这驸马身份,还你自由。你母亲已逝,你从此不必再困于徐府内宅纷争,我自会保你仕途平顺,绝不会让你因我这桩荒唐,误了往后一生。”
徐庭逸摇了摇头:“臣不悔。公主不必顾念臣,更不必赶臣走。只要能伴公主左右,臣别无所求。”
唐槿颜看着徐庭逸笃定固执的样子,心口像被浸了冷水的棉絮堵得发闷,沉甸甸的愧疚与无措翻涌交织。
她不再多言,抬手便将那碗漆黑苦涩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涩苦灼烫一路滑下,呛得她喉头微紧,鼻尖发酸。
瓷碗空落,她的眼底一片寒凉清明。
这一碗下去,是断了后患,也是断了自己那一点不该有的沉沦与侥幸,更是压下了对徐庭逸沉甸甸的亏欠。
唐槿颜放下空碗,喉间涩意未消,抬眸看向徐庭逸,目光沉静郑重:
“巽之,我自知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温情与真心,但……昨夜之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今后也绝不会让你因我落得半点难堪与屈辱……往后你若是遇见心悦之人,不必囿于这驸马名分,只管同我坦言,我自会为你周全,还你一身自在。”
徐庭逸心口骤然一紧,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苦。
心悦之人,何需往后。
那人分明就站在眼前,可他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炽热心意,都只能藏在沉默与恭顺之下。
他缓缓垂首,压下眼底翻涌的黯然与痛楚:“谢公主。”
褚府院内夜色清寒。
褚墨卿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清冷孤月,月光洒落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沉寂幽深。
他能感受到她眼底藏着的心意,分明有着心动与靠近,分明有过旁人不及的偏宠与信赖。可偏偏每到情浓之处,她便骤然抽身,刻意疏远,步步后退,将他隔绝在她筑起的高墙之外。
夜风浸骨,也压不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他看不懂她的闪躲,猜不透她的顾虑。
今日徐庭逸那句肯定的话,更是如一块寒石重重压在心头,沉甸甸堵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她和徐庭逸都那么笃定。
笃定他进不了她的方寸之地,笃定驸马名分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笃定她这一生,只会守着徐庭逸撑起的体面,也绝不会向自己倾半分真心。
他明明触得到她藏不住的情意,偏生她亲手筑起高墙,任由旁人替她立起屏障,将他隔得遥遥远远。
褚墨卿眸中浓色沉沉,万般心绪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喟叹。
月光寂寂,心事沉沉,无人可诉,亦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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