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唐槿颜牵着徐庭逸径直走到马车旁,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踏上马车,软垫车轿隔绝了外头所有目光,也让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愈发静谧。徐庭逸落座后,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方才在教习堂被她当众维护、又被她牵走的震惊与窘迫还未散去,正斟酌着词句想要开口。
不等他说出一个字,唐槿颜先转过脸,眸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轻声开口:“徐公子,抱歉啊。”
徐庭逸骤然一愣,垂在膝上的指尖猛地收紧,满眼错愕地看向她。
唐槿颜眸光轻垂,语气轻缓又沉淡:“我不知道,驸马的教习竟会严苛到这般地步。原本只知要学礼仪规矩,却不曾想,会这般折人尊严,逼人屈膝逢迎。”
徐庭逸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她竟是在为方才教习堂的苛待向自己致歉。
“公主不必如此。这本就是身为驸马应当承受的本分,皇家规矩在前,臣理应恪守,谈不上委屈,更不需公主致歉。”
唐槿颜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格外认真:“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皇家礼法,是守尊卑、明分寸,不是让人丢了风骨、忍下屈辱,你是太傅府公子,凭才学立身,纵使日后为驸马,也该是顶天立地的臣子,而非任由人磋磨、失了气节的附庸。”
徐庭逸猛地抬起头,撞进她一双清亮又认真的眸子里。
那双眼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淡漠,此刻却澄澈见底,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公主的骄矜,反倒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郑重。
“公主……”他喉间发紧,声音低哑,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句。
“你入教习堂几日了?”
徐庭如实回道:“十日。”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从方才的心绪中抽离,手腕骤然一紧。
唐槿颜不由分说伸手,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动作干脆又直接,抬手便拉开他的衣袖。
衣袖滑落,小臂上几道清晰的戒尺红痕赫然映入眼帘,有的泛红发肿,看着格外刺眼,正是之前嬷嬷责罚留下的印记。
徐庭逸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抽手臂,脸颊瞬间染上窘迫的薄红,慌乱又无措:“公主!”
唐槿颜没有阻拦,任由他抽回了手臂,却僵在原地,眼底骤然泛起难以掩饰的怔忡与心疼。
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深浅不一地烙在他小臂上,明明是清贵的世家公子,不过十日,便被磋磨出这样的伤痕,刺眼得让她心头一紧。
前世尘封的记忆骤然汹涌翻涌,狠狠撞进脑海。
那一夜,是她与褚墨卿的大婚之夜。
红烛高燃,喜帐低垂,满室喜庆,却只剩一片刺骨的冷寂。
他依礼踏入婚房,走完驸马该行的全部仪式,礼数周全,淡漠疏离,从头到尾未有半分逾矩。
仪式一毕,他敛衣躬身,只淡淡垂眸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殿下夜深,臣先行退下。”
话音落,便要转身离去。
年少的她满心不甘,气他在新婚之夜离去,一时冲动,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瞬,耳畔猝不及防响起一声压抑至极的闷痛低吟。
他身形猛地一颤,却硬生生忍下了余下的痛呼,脸色白了几分,却半点没有挣开她的手,只默默承受。
那时的她只顾着赌气难过,只当是他刻意冷漠、敷衍婚事,从未多想半分,更没有掀开他的衣袖看上一眼。
直到此刻看见徐庭逸臂上密密麻麻的戒尺伤痕,才猛然惊醒——
原来那一夜,他衣袖之下,早已是层层叠叠、新旧交叠的伤痕。
原来上一世褚墨卿婚前那整月的教习磋磨,日日如此,无人怜惜,无人过问。
原来当年他所有的沉默、疏离与退让,背后全是不为人知的隐忍与苦楚。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良久,唐槿颜才压下眼底的涩意,声音轻得近乎沙哑:“疼吗?”
徐庭逸闻言更是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回道:“公主,不疼,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唐槿颜望着他刻意躲闪的眉眼,哪里看不穿他的逞强。
想起前世褚墨卿亦是这般,万事缄口,一身伤痕独自咽下,从不肯在她面前流露半分痛楚,心口便又开始一阵钝痛。
唐槿颜眸色沉沉,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往后,不会再有了。今日我既拦了教习堂的苛责,便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无谓的委屈。你本就甘愿舍弃仕途做驸马,我已经很是愧疚,断不能再让你在我这里,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
徐庭逸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应道:“为了公主……做这些……臣都是愿意的。”
“可我不愿。不愿你为我,委屈自己,折损风骨,更不愿你将一身才学与前程,都困在这驸马的身份里,任人磋磨。”
唐槿颜抬眸看向他,眼底再无半分公主的疏离,只剩滚烫的愧疚与不忍:“你从始至终,都不曾亏欠我什么,不必为了我,这般委屈求全。”
徐庭逸身躯微震,抬眼撞进她满是心疼与愧疚的眼眸,心头猛地一热。
素来沉稳克制的人,此刻眼底泛起浅浅的红,唇瓣微动,语气低沉又执拗:“能伴在公主身侧,从来都不是委屈。前程仕途、荣华权势,于我而言皆如浮云,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再多苦楚,我都甘之如饴。”
他这番剖白,字字撞在唐槿颜心上,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无力瞬间涌上,她的鼻尖酸涩得厉害:“对不起……终究还是我,将你拖进这无尽的泥潭里了。”
徐庭逸慌忙摇头,见她眼眶通红、语声哽咽,仓促摸出怀中锦帕,微微躬身,小心递到她手边:“公主切莫这般说。从来都不是你拖累我,是我心甘情愿步步奔赴。些许磨难不足挂齿,只愿殿下切莫苛责自己。”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