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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开后背一凉,腿肚子差点软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丞相的位子是赵偃给的,赵偃也能一句话收回去。
朝堂上那些人——廉颇、李牧、还有赵佾,一个个都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要是不把话说漂亮,明天脑袋挂哪儿都不知道。
郭开当场跪倒在地,脑门贴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臣这条命都是大王给的,水里火里,臣眉头都不皱一下。”
赵偃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他三两步走到郭开面前,抬手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好!郭开,你真是寡人的贴心人。
有你一个,比廉颇李牧那俩货加起来都强。”
“大王过奖了,臣愧不敢当。”
郭开赶紧堆起笑脸,语气里满是讨好。
“跟秦国签个盟约,这事儿倒不难办。
难就难在,就算嬴政那小子真肯跟寡人画押,谁能保证他不是虚晃一枪?万一盟约刚落地,寡人前脚去打燕国,他后脚就撕了文书,派兵来捅寡人的肺管子,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啊,赵姬这个女人必须弄到手。
只要她在咱们手上,嬴政就得老老实实缩着脖子做人。”
“他要是敢翻脸不认账,寡人就敢让他娘人头落地。”
赵偃嘴角挂着冷笑,眼神里已经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儿,仿佛看见了自己拿捏嬴政一辈子的风光场面。
“大王英明,实乃千古圣君!”
郭开瞅着赵偃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赶紧扯开嗓子跟着捧场。
“所以,这件大事,寡人打算交给丞相亲自去办。”
赵偃这话一出口,郭开当场就懵了。
“啊?”
郭开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偃,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哆嗦:“大王,臣……臣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有这本事?求大王另选高人吧!”
赵偃没发火,反而笑了一声:“丞相,寡人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亲自上去动手?寡人的意思是,让你领着寡人拨给你的精锐去办。”
“咱们大赵最顶级的王卫。”
“寡人给你五百人,另外,埋伏在雍城的那些暗桩谍子,也全归你调遣。”
“你亲自跑一趟秦国,把局面布置好,一定得把赵姬给寡人活着带回来。”
赵偃笑吟吟地说着,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郭开一定能办成似的。
可这份信任,让郭开心里直发苦,嘴角都在抽抽。
“大王……臣……臣怕担不起这差事啊。”
郭开的声音发颤,冷汗都开始往外冒。
潜进秦国地盘,还要绑走赵姬?
这他妈是做梦吧?
万一走漏风声让秦国逮住,他这条命连渣都剩不下。
郭开这人,最惜命了。
见郭开吓成这副德性,赵偃脸色一沉:“寡人这么信你,你倒想往外推?”
“臣……臣愿意!”
郭开心底怕得要死,可一对上赵偃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就明白,要是敢说个不字,别说丞相的帽子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
“这才像话。”
“不愧是寡人最看重的股肱之臣。”
“寡人相信,你一定能顺顺利利把赵姬带回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秦国的探子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走漏了风声,丞相你的小命可就悬了。”
赵偃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满意。
郭开只能咬着牙把满肚子的苦涩咽下去,心里七上八下,慌得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
沙村。
铛铛铛!
刺耳的铜锣声在村子里炸开。
紧接着就听见里正扯着嗓门喊:“村里的兵役户,全都到村口来!官家来人发岁俸了!”
“家里有当兵的,赶紧过来!”
吴里正的声音在村子里来回荡。
听见动静,再加上铜锣敲得震天响,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急匆匆往村口赶。
大多是有儿子在军营里当差的,也有纯粹跑来瞧热闹的。
毕竟这年头,除了喝酒赌钱,没啥乐子,看热闹也算是头等消遣了。
沙村的百姓三三两两,全往村口涌。
而此刻,村口那边,足足一个五百人的主营收队,正押着装满岁俸的车马,稳稳当当停在那。
正文
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去服兵役了,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赵枫家的院子安静得很。
“娘,外头敲锣打鼓的,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去瞅瞅?”
赵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声音里带着好奇。
吴里正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村子大,声音传不到这边来。
可那铜锣的响声,却是一清二楚地钻进了耳朵里。
“该不会是官府发岁俸来了吧?”
赵氏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
她盼的哪里是什么岁俸,分明是想知道儿子的消息。
“兴许是吧。”
赵颖点点头。
“那娘也去瞧瞧。”
赵氏说着就要站起来。
赵颖一把按住她。
“娘,你就在家待着。”
“我去看看就行,还不知道要排到啥时候呢,咱村去当兵的人可不少。”
“你就在家里等着,要是有我哥的消息,我立马跑回来跟你说。”
赵颖笑盈盈地说道。
话音没落,她转身就往外走,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赵氏张了张嘴,满心焦急,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赵颖出了院子,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就垮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暗念叨:“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一定得活着回来。”
她不让赵氏去,就是怕万一。
要是自己哥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拦着消息传到娘耳朵里。
可要是赵氏亲自去了,那就什么都挡不住了。
村口这会儿已经围了几百号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什么人都有。
家里有人当兵的正揪着心,没人在营里的就纯粹看热闹。
岁俸一发下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买点像样的吃食,添些木炭。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这季节最难熬。
每年冻死的人不在少数,可在大秦,钱就是钱,到哪里都好使。
“吴里正,村里各家军户都到齐了没有?”
说话的是个五百主,归少府那边调派的。
“回大人。”
“都到了,一个不落。”
吴里正扫了人群一眼,赶紧回话。
“成。”
“那就开始发岁俸。”
五百主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他不是前线打仗的锐士,也不是管后勤的兵。
他是郡城里的郡兵,仗打起来的时候,就在城里巡视,防着奸细和敌人在后方搞事。
仗打完了,就跟着少府的人一起发岁俸。
这年月,山匪遍地都是,得靠正经军队才能镇住。
就算是国力最强的大秦,也少不了山匪作乱。
以前就有胆大包天的山匪,敢劫岁俸。
可自从陛下亲政以后,对岁俸这事看得极重,对当兵的人更是上心。
直接下了诏令——谁敢劫岁俸,抄家灭族。
接着又派兵把国境内的山匪清了大半。
这一手下来,整个大秦的亡命徒都学乖了。
当兵的那份钱,不能碰。
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大秦铁律摆在那里,山匪恶霸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当然,离京都越近的地方越太平,那些偏远山区,山林茂密的地方,还是藏着不少祸害。
再强盛的时代,也少不了恶人。
“大王告大秦军户王诏!”
五百主举起一枫抄好的诏令,高高扬在手里。
村口的老百姓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剩下的也都弯下了腰。
“恭听王诏!”
大秦立下规矩——立了战功、拿到爵位的人,见 可以不用跪。
没爵位的人见王,那膝盖就必须得落地。
这么安排,说白了就是抬举那些有军功的,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有脸面、有尊严。
“之前我大秦打韩国,军饷粮饷都暂时拖了。
如今韩国灭了,国土改成颍川郡,所有前线拼命的弟兄个个有功劳。”
“今天,大王特地下令,把一整年的俸禄全都补上。”
“算是赏咱们大秦所有流过血的战士。”
五百主扯开嗓门喊话。
“大王 !大秦万年!”
村里的人跟着吼了起来。
在场的谁心里都明白,这可不是一般的事,这是大王真真正正在办喜事。
“下面我点名,念到名字的过来领钱。”
“我叫陈奋,是沙丘郡城的郡兵五百主。
奉少府命令,今天专门负责发这笔俸禄。”
陈奋说完,摆了摆手。
身后一个手下赶紧递上来一卷竹简,上面记的就是每个人的名字和该拿多少。
陈奋把竹简一抖,高声念道:“沙丘郡地界,沙村吴大,爵位二级上造,当什长。
岁俸一百石,再加上每月官职俸禄三石,一年总共三十六石,加起来一百三十六石。”
话刚落地,吴大一大家子人满脸堆笑地挤到了前面。
领头的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谢大王恩典!”
后面站着的几个兵卒拿出早就枫好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按个手印,就能领。”
一个兵卒扯着嗓子喊。
“哎哎哎,中!”
吴大爹赶紧伸手指,在布帛上按了个印。
然后美滋滋地接过钱袋子,撕开枫条。
那时候的人大多数都不认字,能读书写字那可是稀罕事。
赵枫能看懂这些字,全靠他娘从小教他,再加上后世的东西也多少有相通的地方。
钱袋子里的钱全是秦朝的制钱,这些钱的购买力直接跟粮食挂钩。
一百三十六石粮的俸禄,搁哪家都是一笔能过好日子的钱。
吴大一家攥着钱袋子退到旁边,脸上笑得沟壑都开花。
陈奋又开口:“钱到手了就当场点清楚,有问题马上说。”
“谁敢虚报数目或者偷偷藏钱,那就是重罪,自己掂量。”
“草民明白!”
吴大一家老老实实缩到一边去数钱。
旁边的村民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老吴,你家吴大又升了啊!去年还只是伍长,今年都当什长了!”
“哈哈哈,官不官的我倒不上心,他能活着回来我就烧高香了。”
“这话说得实在。”
吴大爹也点头,对着自家人摆了摆手:“认真点钱,一个铜板都不能差!”
这钱在运来之前就被人按名单分装好,每个袋子上都写了名字、贴了枫条。
负责押送的兵卒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是死罪,还得株连全族。
秦王摆明了态度——谁也不能在军饷上伸 。
另一头。
吴里正拍了拍身边赵颖的肩膀:“小赵丫头,你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你哥是咋回事了。”
“嗯。”
赵颖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吴爷爷,我能不能求您一件小事?”
“你说,只要爷爷能办到的。”
“万一我哥真出了啥事,您可千万别让村里人乱说。
我娘身子骨弱,真要是听了个坏消息,怕是扛不住。”
赵颖眼眶红红地说。
吴里正沉默片刻,点点头:“行,我应你。”
赵氏的身体啥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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