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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娘过生日,你哥却不在身边了。”赵氏说着,眼里全是惦记。
“娘。”
“再过一年,哥就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儿过日子。”
赵颖笑着说。
“嗯。”
赵氏点了点头,眼里头全是期盼:“等你哥回来,咱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母女俩正说着话。
院子外头,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影。
赵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吴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赵氏也赶紧扭头看了过去。
吴里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们之前托我打听赵枫的事,刚刚我在军中的老熟人捎了枫信回来,还真问到了一些情况,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巧了,今天正好是赵氏的生辰。
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这话到底该不该这会儿说。
“吴爷爷快进屋。”
赵颖连忙迎上前,一把拉开了院门。
赵氏瞧出吴里正脸上那点迟疑,轻声说:“里正,有什么话你尽管讲,不打紧的。”
“这消息说起来,倒也算是个好事。”
“后勤军里有个叫赵枫的,立了不小的战功,据说是把韩国的大将军给斩了,名头现在在后勤军里传得挺响。”
吴里正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然后呢?”
赵氏急着追问。
“韩国那边死了个大将军,这事动静太大,所以……那个赵枫就被调到了主战营去了。”
吴里正说完,瞧见赵氏的眼神一下子紧了,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话一落。
赵氏的脸刷地白了。
“主战营,主战营……”
“那可是要真刀 上阵的地方。”
“该不会真的是枫儿吧?”
赵氏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家嫂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
“保不准就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跟赵枫那孩子没什么关系,你想开些。”
吴里正赶紧出声安慰。
“娘。”
“吴爷爷说得在理,就我哥那点本事,哪杀得了韩国的大将军,肯定是重名。
军队里几十万上百万的人,重个名那不是太正常了。”
赵颖连忙接过话头。
吴里正顺着话往下接:“颖丫头说得没错,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八成不是一个人,赵家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
“再说看眼下这阵仗,估摸着仗也快打完了。”
“毕竟韩国的大将军都被人干掉了。”
“等仗打完,军中来信应该就方便了。
还有,赵枫那小子不是一直没领到岁俸嘛,等战事一了,该发的钱粮也该发下来了,到时候再细问一下情况不就清楚了。”
吴里正笑呵呵地劝着。
“嗯。”
“吴爷爷讲得对。”
“咱们就在家里安心等着消息就行。”
赵颖跟着连连点头。
“我心里有数。”
赵氏嘴上应着,可脸上的担忧一点没消。
“但愿那个被调去主战营的人不是赵枫,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我真怕。”
赵氏在心里默默念叨。
同一时间。
咸阳,王宫,章台宫。
天已经黑了。
殿内灯火通明。
今天秦王破天荒没批奏折,宫殿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酒,还有几碟肉。
身为君王的嬴政亲手提起酒壶,给对面的人斟了一杯。
仔细一看。
这人正是当朝大医,夏无且,秦国上下最有名望的医者。
“岳父。”
“今天阿房过三十一岁的生辰了,也是她离开咱们的第十七个年头。”
“旁的就不多说了,为了阿房,干了这杯。”
嬴政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回忆的意味,端起了酒杯。
夏无且没开口,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夏无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天底下,还记得阿房的,怕是只剩咱们两个了。”
“岳父放心。”
“我一定能把阿房找回来,总有一天,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我也要把她找到。”
嬴政的语气斩钉截铁。
秦国要一统天下。
嬴政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历代先王和老秦人的心愿,更有他心底那份放不下的执念。
夏无且放下手里的酒壶,慢悠悠开了口:“你要是真找不着她,等你把这片天下全攥在手里,就是把地皮翻过来也得把人翻出来。”
嬴政目光沉沉:“我会等,等到那一天。”
“要等那阿房,更要等这天下归一。”
夏无且嘴角弯了弯:“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放着好好的赵国名医不当,为什么背着家当带着阿房跟你跑来秦国?”
“因为你女儿跟我两情相悦。”
“岳父膝下又只有她一个。”
嬴政答得毫不迟疑。
夏无且却摇了头。
嬴政眉头微微一拧:“不是这个原因?”
“你差点让牢里的赵兵按在水里淹死那回,申越抱着你来找我,那是我头一回见你。”
夏无且声音不高,字字都像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
“那天,我也是头一回见到阿房。”
嬴政脸上泛起一点笑,带着少年时的暖意。
“之后你就搬到了我家旁边住。”
“申越教你做王的道理,几年下来,我亲眼见识了你身上的那股气势,也亲耳听见过你对阿房许的愿。”
夏无且又接了一句。
“我对阿房的愿……”
嬴政低低重复了一遍,眼底浮起旧日的光景。
那时候他还被困在赵国当人质。
那天他跟阿房并肩走在邯郸街上,满眼都是不平事,饿殍遍野,战火卷过的尸骨横陈。
阿房回家以后,脸上一整天没露过笑。
她生在医家,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仁心,看见有人死,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正是那天,才十岁的嬴政对着阿房立了誓。
“阿房,等我回了秦国,等我坐上王位,我要把这些全改过来。
天底下再没有仗可打,百姓都能安生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你一个人看病,撑死救几家几口。
可要是我做了王,我能给整个天下看病,把这片山河统成一个。”
那番年少的夙愿,不光阿房听进了耳朵。
夏无且也一字不落。
嬴政回过神来,嘴边的笑意带上了点酸:“原来岳父当年是蹲了墙角。”
“要不是听见你那番话,我当年也不会带着阿房跟你跑路。”
夏无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行医一辈子,手上救的人自己都数不清。
但见最多的病,不是病本身,是饿,是打。”
“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病。”
“你说得对,一个人能救几个?救不了天下。
只要列国还碰在一起,人就会一直死。
只有统了。”
“这就是我当年带着阿房跟你来秦的缘由。”
话说到这,嬴政脸上泛起苦笑:“我倒宁愿岳父没听见那些话。”
“我对不住您。”
“阿房,是我弄丢的。
生死不明。”
夏无且沉默了一瞬,提起酒壶又给他斟了一杯,声音温下来:“当年的事,我全看在眼里。
那不怪你,是我们父女卷进了 的旋涡。”
“你才登位的时候,拿什么去压那些老东西?”
“现在你把他们都踩下去了不假,可这些人心里头那点弯弯绕,一点没少。”
“权这个字,祸害了多少事。”
嬴政抓起酒杯一口闷下去,眼底的杀意没藏住:“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那事绝不会重演。”
他放下杯子,看向夏无且:“岳父,你安心。”
“这事,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樊於期,当初差点要了阿房的命,最后阿房下落不明,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迟早有一天,我会提着他的脑袋,去岳父坟前祭拜。”
嬴政声音冷得像刀。
“政儿。”
夏无且忽然换了称呼。
“岳父,您说。”
嬴政马上应声。
放眼整个天下,如今也就只有夏无且能这么叫他。
“你有多久没见你娘了?”
夏无且话头一转。
这话一出来,嬴政脸上立刻浮上一丝酸涩,接着苦笑了一声:“快十年了。”
“政儿。”
“你既然叫我一声岳父,我也就是你的长辈。”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心里那块疙瘩一直没解开。”
“十年没见你娘,我知道你心里头想她。
要是真惦记,就去看看她吧。”
夏无且话音缓缓。
那年的事,夏无且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嬴政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可一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恨意也跟着冒了出来。
“岳父。”
“当年的事您都看在眼里。”
“她,抛下了我。”
“为了个外人,为了那两个野种,她把我扔了,把大秦也扔了。”
“她甚至要杀我,杀她自己的亲儿子。”
说到这里,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一提起这事,嬴政眼眶还是微微发红。
大概只有在夏无且面前,他才能流露出这种情绪,也只有在夏无且和已经不在的吕不韦跟前,他才敢把心里的真话往外倒。
“唉。”
夏无且叹了口气:“她干的那堆蠢事,我能不晓得吗。”
“今天提她,不是非要逼你去见她,是让你掰扯清楚自己心里头那根刺。”
“十年了,你想什么,我心里头清楚得很。”
嬴政点点头:“岳父,我就是放不下。
我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能为了外人来害我。
以前……以前在赵国当人质的时候,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回到秦国之后,什么都变了。”
“以前她那么支持我和阿房,可我当了王,她反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最后硬生生把阿房逼走了。”
“后来,还跟嫪毐那个混账东西搞在一起,生下野种,让我们王室、让大秦丢尽了脸。”
“甚至还怂恿嫪毐 。”
“一桩桩一件件,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她,更不想再见到她。”
话说到这儿,能看得出嬴政对这个生他的女人有多少怨恨。
在大秦,在各诸侯国,闲言碎语从来就没断过,甚至有人说秦王不孝。
可说到底,有一句话是铁打的——没吃过别人的苦,就别劝别人大度。
赵姬做的那些事,要不是她顶着秦王生母的身份,早就被赐死八百回了。
甚至死,都不够赔的。
可说完这些,嬴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你祖母在那儿守着,赵姬每天也就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夏无且回道。
“让她终老就行了。”
“也许哪一天我真放下了,会去见她一面。”
嬴政说得轻描淡写。
“行了。”
“在岳父面前有什么话尽管说,别憋在心里。”
“今天可是阿房的生日,咱爷俩得好好给她过一回。”
夏无且硬挤出一丝笑来。
“嗯。”
正文
咸阳城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街上随处可见翘首张望的百姓,密密麻麻挤在官道两侧。
城外更是人头攒动,大伙儿踮着脚尖往远处瞧。
要不是巡防军来回维持秩序,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城门底下站着个穿武官官服的中年男人,身板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子沙场悍将的凌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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