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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胶着在那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看着封玄决那双平日里对谁都冷淡疏离的眸子,唯独对着江盏月才会冰雪消融。少女的心事,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羡慕,酸涩,还有一丝被她自己深深压抑的渴望。
阿玄表哥……他好像,从来只会对阿月这样笑,这样细致。
对自己,虽然也礼貌周全,帮家里干活也从不惜力,但总隔着一层淡淡的、无法逾越的距离。
那是对表妹的照顾,不是对阿月的独一无二。
江盏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诱人、散发着甜蜜桂花香气的糖块。
州城“瑞芳斋”的招牌桂花糖。很好吃,也很贵。
“表姐,吃蜜饯!哥哥从州城带的,可甜了!” 江盏月捧着油纸包,蹦跳着来到井边,笑嘻嘻地递到表姐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出林月娥有些苍白的脸。
那甜香扑鼻而来,此刻却让林月娥觉得有些刺鼻。
她仿佛大梦初醒,脸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摇摇头:“阿月吃吧,我……我手上沾了皂角,等会儿洗了手再吃。”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封玄决的身影,直到他走进堂屋,才收回视线。
江盏月也没坚持,自己美滋滋地吃了一块。接着,转身,进屋找封玄决去了。
方才表姐的失神和泛红的脸颊,她并非没有察觉。
少女怀春,心事最难隐藏。
她知道月娥姐对玄哥哥有好感,或许,不止一点好感。
但那又怎样呢?
江盏月轻轻咬了下舌尖,桂花糖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却莫名品出一丝别的意味。
封玄决是她的哥哥,是从逃荒路上就牵着她的手,承诺要一起活下去的人。
他只对她好,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和守护,是她失去娘亲后,最温暖也最牢固的倚仗。
表姐是很好,温柔贤惠,待她也很不错。
她可以分糖给表姐,可以和她分享很多东西,但阿玄哥哥的这份特殊,谁也不能分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
封玄决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江盏月则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这次能待几天?” 江盏月咽下果子,仰着脸问。
“五六日。” 封玄决答,目光扫过她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少吃些,凉。”
“哦。” 江盏月嘴上应着,却又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像只偷食的仓鼠。
“前天王栓子偷了钱去镇上的赌坊,输了个精光,被他那个村长爹拿着扫帚满村追着打!”
江盏月说到这,小脸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哥,你是没看见,月娥表姐躲在屋里哭了一下午,眼睛都肿了。舅母也唉声叹气的。那王栓子,真不是个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封玄决握着粗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寒意。
他对那王栓子素无好感,对温婉忍让、却摊上这等烂亲事的表妹也有几分同情。
但他深知,此事牵扯到村长家和林家的交情,水深且浑,他一个“外人”,不便多言。
“别人的事,少议论。” 他淡淡道,将茶杯放下,目光转向江盏月,“你近日,可有温习我上次教你的心法口诀?”
江盏月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有……有在记啦!你教的那套吐纳法,我每天早起都有练!就是……就是那个步法,老是记不住顺序……”
封玄决的师父莫道人似乎并非寻常武师,传授的也非普通拳脚。
封玄决自己练功之余,也会挑些最基础的、强身健体的法门教给江盏月。
江盏月惫懒,但对哥哥教的东西,总还肯学几分,只是常常偷工减料。
“嗯,明日辰时,后院检查。” 封玄决道,语气没什么起伏,银灰色的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
“知道啦,封夫子!” 江盏月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娇憨的抱怨,惹得封玄决又瞥了她一眼,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
封玄决在家住了五日。
这五日,江盏月像是甩不掉的尾巴,阿玄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上山捡柴,她拎个小篮子在后头摘野花;下河摸鱼,她就在岸边提着装鱼的小木桶,大呼小叫;封玄决在院子里打拳练剑,她就托着腮坐在枣树下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跳跃。
五日光景,倏忽而过。
封玄决又要回武馆了。
临行前,林大勇、王氏等人为他送别,封玄决将这次带回的、在州城挣的一些银钱递给王氏,沉声道:“舅舅,舅母,阿玄不在,阿月劳烦你们多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咬着唇、眼圈微红的江盏月,声音放柔了些,“阿月,在家听话。我下次回来,给你带瑞芳斋的芝麻酥。”
江盏月瘪着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重重“嗯”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封玄决最后看了她一眼,对林大勇和王氏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江盏月一直等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蔫蔫地回到自己屋里。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林大勇这阵子却有些反常。
他依旧在县衙当差,脸上却常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精光闪烁的兴奋。
他的眼神变得更深,看人时总像在掂量着什么,尤其是看江盏月时,那目光里少了几分温度,多了些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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