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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花灯节,江凤国素有“燃灯三日,金吾不禁”的旧俗。在江凤国,花灯节又称“祈凤节”,传说是上古神凰涅槃重生之日,百姓以此纪念,祈愿国泰民安、女子勇武、男子顺遂。
一到夜间,永安城内十里长街悬灯结彩,朱雀大街更是铺开灯海,鲤鱼灯、莲花灯、走马灯……各式灯盏映得夜空亮如白昼。
更有“走百病”的习俗,女子可携家眷夜游,说是这夜走得远,一年病痛皆消。
凤仪殿内烛火通明,江盏月已卸了明黄帝袍,换上一身月白锦袍,束起乌黑长发,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索性直接扮成楼清羽的样貌,坐在那张雕龙刻凤的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静静等着燕苍离前来。
凤仪殿外,燕苍离踏着青砖走近,墨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候在门边的女官成瑜快步迎上,屈膝行礼:“见过凤君。”
燕苍离略一颔首,刚要开口让她通禀,成瑜已侧身让路,帘子半撩:“女帝早有吩咐,凤君前来,毋须通传,直入便是。”
燕苍离指尖微蜷,压下心头异样,踏进殿内。
他本是得了陛下通传,说要带他微服出宫,心头正揣着几分欢喜。
然而,当他看清龙椅上端坐的那个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的“女子”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楼清羽?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你……你怎么在这?”
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坐在江凤国的龙椅上。
龙椅乃是女帝专属,是一国权柄的象征,便是朝中高位女官,落座都是谋逆大罪,他万万不敢想,楼清羽竟有如此胆量,敢僭越至此。
而且,她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陛下知晓了他们从前的牵扯?
一瞬间,羞耻、慌乱、担忧齐齐涌上,连指尖都凉了半截。
“楼清羽”轻笑一声,走到他跟前,伸手挑起他下巴,拇指蹭过他唇瓣,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弄自家小郎:“我怎么不能在这?凤君这腰……”她指尖往下滑,落在他腰侧,“比之前在柜子里还紧实。”
燕苍离脸色涨红,又羞又慌,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她攥住手腕。
“放手!这里是皇宫,我是陛下的人——”
话没说完,“楼清羽”更加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廓,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哦?那陛下的人,怎么因着别的女人脸红?”
燕苍离气恼的眼前发黑,似乎要晕厥过去。
江盏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慌,恢复本音:“怎么,认不得了?”
燕苍离愣住,睁大眼盯着她——对方抬眸,那双被妆容敛去锋芒的眼里,透出他熟悉至极的、独属于帝王的沉静威压。
“陛……下?”他嗓子发干,心脏砰砰撞着胸口。
他喉结滚动,心头巨震,许多破碎的线索瞬间串联:忘尘茶楼的邀约、选秀时李总管莫名的优待、乃至她熟稔的触碰……
原来不是无缘错过,不是移情他人,自始至终,让他心乱的、让他交付身心的,皆是同一人。
酸涩与羞恼齐齐涌上。
他垂眸避开她的手,声音闷涩:“陛下……何必如此戏弄臣侍?”
江盏月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见他耳根泛红,唇角紧抿,显是动了小性。
她指尖转而勾住他袖口,放软声音:“非是戏弄。皇帝身份,有时做事亦束手束脚。以楼清羽的身份,要方便隐秘许多。”
她凑近半步,气息拂过他下颌:“瞒你是我不对,往后……补偿你可好?”
燕苍离心尖一颤,那点委屈被她温声搅浑。
他抬眸,撞进她含歉的眼底,终是低声道:“臣侍……不敢怨陛下。”
“在外头,没有陛下。我是楼清羽,你是阿离。”
江盏月替他擦掉眼角那点湿意:“走,带你逛灯节,散散心。”
又从袖中掏出个狐狸面具递给他,“戴上,别让人瞧出来身份。”
燕苍离接过面具戴好。
江盏月走到角落的白玉美人觚前,握住瓶颈向左旋了三圈,只听“咔嗒”轻响,露出一条暗道。
石阶向下延伸,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光照得台阶发亮。
她回首,牵住他的手:“抓紧,别走丢了。”
燕苍离将手递过去,掌心相触的温热,抚平了最后一丝芥蒂。
……
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密道直通城西一处废弃小院,推开门,两人混入人流,倒像寻常妻夫出游。
朱雀大街灯火如昼,糖画摊子飘着焦香,杂耍艺人喷出火龙,引得人群叫好。
有小贩扛着糖葫芦吆喝,江盏月驻足买了一串,塞到燕苍离手里:“尝尝,民间的小食,比宫里的甜。”
燕苍离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烫。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勾住面具的下沿,往上推了推,露出那淡色的薄唇和锋利的下颌线。
“咔嚓。”
他低头咬了一口。
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山楂果肉的酸软与绵密。
那股子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进入胃里。
燕苍离眼睛一亮,滋味确实比御膳房的精细点心更鲜活,像极了眼前这个带他偷跑出宫的人。
路过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围了不少人。摊主挂出一盏琉璃孔雀灯,扬声道:“猜中七道者,赠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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