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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李庆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跟包厢里那个西装革履的江风比起来，他确实像个送外卖的。
但他不在乎，他又不是来应聘的。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正准备出去，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周楚楚发来的消息。
「李庆李庆！我刚才在网上搜你那个曲子，怎么搜都搜不到！你是不是自己写的啊！」
后面跟了一长串震惊的表情包，兔子瞪眼、猫咪捂嘴、小熊炸毛，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李庆看着这串表情包，嘴角翘了一下。
他打字：「我抄别人的。」
「骗人！我学音乐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首！你老实交代！」
李庆想了想，打字：「好吧，是我写的。叫《卡农》。」
心虚这东西，他完全没有。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周楚楚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激动得都劈了：“真是你写的？！你太厉害了！”
李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正准备谦虚一下，对面又发了一条：「那你能不能把谱子写给我呀～我想练～」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双手合十的表情包，眼睛水汪汪的，耳朵耷拉着。
李庆笑了一下，打字：「行，改天写给你。」
对面秒回：「你最好啦！！！」三个感叹号加一串亲亲的表情。
李庆看着那串亲亲表情，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包厢门口，正要拉门。
里面传来说话声。
“江风。”苏可琪的声音，和刚才撒娇发嗲的调子完全不同，很是平静，“你今天演得挺累的吧。”
李庆的手停在门把上。
“还行。”江风的声音也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文尔雅的调调，“你那个小朋友，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不是我小朋友。”
“哦？”江风笑了一声，“那你挽着他胳膊的时候，是在干什么？”
苏可琪没说话。
“可琪，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江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种笑意并不让人舒服。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江风的声音忽然靠近了一点，像是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找了一个没钱的，没背景的，连刀叉都拿不利索的大学生。不就是想证明，你不图江家的钱，不图江家的势，你苏可琪跟那些冲着江家来的女人不一样。”
“江风。”苏可琪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庆站在外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江风把他当成一个临时顶班的工具人，苏可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便摆弄的棋子。
每一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剧本走，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推来推去。
既然都在演，那他也演。
谁怕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江风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得体的笑容，苏可琪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
李庆立刻挤出笑容：“可琪姐姐~江风哥哥~”
苏可琪和江风两人都同时僵住了。
李庆可不管这些。
他坐下来，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苏可琪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可琪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撑在他胸口。
她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你不是说腰不好吗？”李庆低头看着她，“那我扶着点。”
苏可琪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只不过笑容比平时淡了一些。
李庆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片和牛，蘸了蘸酱，递到苏可琪嘴边。
“来，张嘴，啊——”
苏可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她还是张开了嘴。
李庆把和牛送进她嘴里，然后转头看向江风，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近乎欠揍的笑容。
“对了，江风哥哥。”李庆脸上堆满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殷勤笑容，“你跟可琪姐姐认识这么多年，她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有没有什么糗事分享一下？比如尿床尿到几岁之类的。”
江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苏可琪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很好奇的。”李庆语气真诚得不像话，“毕竟我跟可琪姐姐才认识没多久，她都不跟我说这些。你们是老朋友了，肯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
“来来来，说说看，她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哭？我猜肯定是，现在也爱哭，上次在医院——”
“李庆。”苏可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了可琪姐姐？”李庆转过头，眨了眨眼，“你不是说让我多了解你吗？我问江风哥，你不高兴啦？”
苏可琪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精心设计的剧本里，李庆应该是一个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工具人。
他应该紧张，应该局促，应该在江风的压迫感下露出窘迫的表情。
然后她就可以在江风面前展示，她不需要什么门当户对的精英，她选的人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他真诚。
但现在的剧本完全乱套了。
因为李庆在抢她的戏。
“可琪小时候……”江风开口了，语气依然从容，“不怎么爱哭。她比较爱咬人。”
“咬人？”李庆的眼睛亮了一下，“咬谁？咬你吗？咬哪儿了？”
江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咬我。咬她同桌。”
“哦——”李庆拖了个长音，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苏可琪，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宠溺语气说，“可琪姐姐，原来你爱咬人啊？你怎么不早说呀。”
“来。”李庆舔了舔嘴唇，“我们嘴一个。”
说完，他作势就要亲上去。
苏可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墙壁。
“李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腔调了。
李庆的嘴唇在离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怎么了可琪姐姐？你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吗？亲一下怎么了？”
苏可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红色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让她的大脑短暂地断了线。
江风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筷尖上夹着的和牛微微发颤。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得体的笑容，但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李先生。”他放下筷子，声音依然温和，“公共场合，还是注意一下分寸。”
“分寸？”李庆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分寸？我跟可琪姐姐平时都这样的呀。对吧可琪姐姐？”他转回头，朝苏可琪又凑近了一点。
苏可琪抬起手，撑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但她的力气完全推不动一个一米八六的男生，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墙壁。
“李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李庆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可琪姐姐，你之前不是说，等应付完江风哥，回去有奖励吗？什么奖励呀？是亲亲还是抱抱？还是——”
“李庆！”苏可琪的声音已经不是惊叫了，是咆哮。
她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江风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不是得体，不是从容，而是一种看戏的意味。
李庆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站起来，一把推开苏可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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