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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石,这可是一把好刀,利用好了,比常委会十票都好使。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在汉东官场上没有实权,但他有一样东西比实权更值钱,那就是声望。
那种在老百姓心中、在老干部群体中、在媒体眼中的声望。
这种人,不能用钱收买,不能用权压服,只能让他自己觉得,他是正义的。
而江小易要做的,就是让陈岩石觉得,他江小易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刚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钟小艾。
他接起来,语气随意:“怎么了?小艾学妹。”
钟小艾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江小易苦笑了一下:“昨天累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
“累不累,你不知道吗?”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我一会儿下午的飞机。我要赶紧回去,我爹那面也着急了。”
江小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但没有发动车子。
“你们钟家也是,林家跟赵家的事,你们非要掺合一下。”
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没办法。我爹想进步,缺一把助力。要不你帮帮忙?我就让我爹退出。”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钟正国想进步,这他知道。但钟正国进步的台阶,是赵立春的倒台。
赵立春倒了,钟正国才能上去,这是交易。
“你让我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些无奈,“问起来咱们的关系,我也不好应付呀。”
钟小艾笑了,笑声清脆,像是山涧里的泉水。
“所以,猴子必须来汉东。”
江小易叹了口气。侯亮平来汉东,是钟正国布的一步棋。把女婿放到汉东,既是保护,也是安排。
保护他远离北京的漩涡,安排他在汉东立功。而侯亮平立功的对象,就是赵瑞龙,就是山水集团,就是赵立春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就那小子那个性格,又拿着尚方宝剑,还不闹天宫呀,你就不怕守寡呀?”江小易说。
钟小艾笑嘻嘻的,语气轻佻“没事。不是还有你嘛?猴子可没你那两下子。”
江小易一脸黑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钟小艾没有给他机会。
“好了,不说了。我要收拾东西了。到了北京给你打电话。”
“好。”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小艾下午的飞机。他没有去送。两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普通同学,甚至还不如普通同学,钟小艾刻意保持着这种距离。
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可以做点出格的事,但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这一点,江小易懂。钟小艾也懂。
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接下来的几天,江小易过得不太顺。
程度那边倒是很配合。当天晚上就来市政府汇报了,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做事也很利索,江小易让他查大风厂的底,他三天就把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股权结构理清楚了。
但蔡成功不在京州。
“江市长,蔡成功前几天去了北京。”程度站在江小易的办公桌前,表情有些难看,“我们查了他的行程记录,他是坐火车走的。”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北京干什么?”
“不太清楚,我猜是找人帮忙,我查了他,他欠了大笔的高利贷,可能是找人想办法去了。”
“继续盯着。”江小易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条件允许,可以直接把人控制起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明白。”
程度走了之后,江小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出师不利。
元旦刚过,京州的冬天进入了最难熬的时候。
街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恨不得一步跨进有暖气的屋子。
江小易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光明峰项目的进度要盯,各部门的工作要协调,李达康随时可能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问这问那。
李达康这个人,做事精益求精,往好了说是认真负责,往差了说就是吹毛求疵。
他完全不管有没有条件达成,只要他定了目标,你就必须给我完成。
而且稍不顺心,张嘴就骂,不分场合,不给面子。
但对江小易,李达康还是比较尊重的。一来江小易是部委下来的,底子硬;二来江小易做事确实靠谱,从没让他失望过;三来 李达康心里清楚,江小易绝对有背景,在没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得罪为秒。
不过,尊重归尊重,该催的事一样不落。
“小易市长,大风厂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拆?”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但他的语气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地点着,像是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机器的倒计时。
江小易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他已经习惯了李达康这种说话方式,这个人不是针对你,他就是急。
什么事都急,恨不得今天布置的任务明天就能看到成果。
“达康书记,这件事比较复杂。”江小易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外行解释一个专业问题,“这个大风厂当年改制,蔡成功拿着厂子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他工人拿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厂子在银行借了五千万,以大风厂整体抵押。可这个厂子不挣钱,还不上贷款,只能找山水集团借了六千万过桥。”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他。
“大风厂的想法是,先把银行的钱还上,然后再贷出来,还给山水集团。可银行的钱是还上了,可银行突然又不贷款给大风厂了,这不山水集团的钱又还不上了。”
这件事李达康是知道的在家里的时候也听欧阳菁说了一嘴。
李达康道“这个银行也有银行的想法,大风厂属于不良资产,不放款也合规矩。”
江小易道“这是自然,说白了银行就是往外借钱,眼看着你没有能力还钱,自然不可能借出去。”
李达康道“那大风厂的事,就是山水集团和他之间的借贷关系了呗。”
江小易道“当初大风厂无论是从银行借款还是从山水集团借钱过桥,都是以大风厂大为股份为质押,现在还不上钱,山水集团就起诉大风厂,收购大风厂。”
李达康道“结果如何。”
江小易道“这不,今天上午法院判了,大风厂的地皮就是山水集团的。现在山水集团要拆迁,里面的那些人不干了,因为这个厂子不光是蔡成功自己的,其他百分之四十算是集资股份了。”
李达康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法院那面怎么说?这个判决是不是合规?”
江小易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李达康在担心什么,如果判决不合规,那就是法院系统的问题,那就牵扯到高育良,牵扯到汉大帮,牵扯到他不想碰的雷区。
“达康书记,你也知道,我虽然是汉大毕业,但和那些学弟学妹们的关系一般。他们也不可能和我交底,里面的内幕也不可能告诉我。”江小易的语气很坦诚,“我让祁厅长帮忙问了问,他的意思是一切遵循法律条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达康的表情变化。
“但是,书记,我政法读了四年,里面的门道我也清楚。条文解释的方法有很多。”
李达康点了点头。他听懂了,判决书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但不代表里面没有猫腻。
法律条文是死的,但解释法律的人是活的。同样的条文,不同的法官能读出不同的意思。
“这事儿有点难办。”李达康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不过难办也要办。既然有法律生效的判决书,那大风厂现在的工人——”
“达康书记。”江小易插了一句嘴,语气不重,但很关键,“大风厂的人不能叫做工人。他们都持有股份,他们做工拿钱,而且还有分红,可以叫职工,也可以叫资本方。”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江小易的意思,工人是弱势群体,政府有责任保护;资本方是平等主体,政府只需要依法办事。
这个定性一变,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对,没错。”李达康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果断起来,“他们不是工人,他们是资本。既然是资本,咱们对他们的态度就要变一变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但表情没有放松。
“达康书记,我不建议强制执行。这对咱们政府的名声不好听。”
李达康摆了摆手:“我什么时候说强拆了?保证百姓的合法权益还是应该的,但我们也应该保证来投资的投资方道合法权益,他们收回自己的土地,应该是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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