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213章 攻心之局,咖啡馆里的毒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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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坐在阁楼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日文报纸。

    这份报纸是武藤让人专门印的。版式跟上海滩上流通的日文黑市小报一模一样,油墨味道都对,连纸张的粗糙程度都仿得丝毫不差,但内容是假的。头版的位置上赫然印着一行粗体黑字:复兴社特务处副区长郑某遭暗杀,生死未卜。

    下面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是从特务处的公开档案里翻拍的,画面很暗,只能看出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的侧脸轮廓。看不清五官,但配合标题已经足够唬人了。

    蛾把报纸折好,塞进大衣口袋里。

    武藤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一番话。话不多,但字字见血。

    “你已经跟目标接触过一次了。结果怎么样?没有突破口,那说明两件事。第一,她可能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跟郑耀先毫无关系。第二,她可能不是普通人,但她的伪装能力超过了你的第一轮试探,不管是哪一种,你都需要第二轮。”

    “第二轮怎么打?”蛾问。

    “心理战。”武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东西。你上次试的是‘姓氏’,太轻了,这次试‘生死’。一个人听到自己最在乎的人可能死了,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瞳孔会放大,呼吸会停顿,肩膀会僵硬,这些微反应只持续零点几秒,但对你来说,零点几秒就够了。”

    蛾记住了这番话。

    下午三点,她换好衣服,最后照了一下镜子,然后推开门下了楼。

    咖啡馆的铜铃叮咚响了一声。

    今天店里多了一个客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法国中年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咖啡和一本法语小说。他看起来像是附近领事馆的文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蛾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来。

    “还是黑咖啡?”程真儿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嗯,还是黑咖啡。”蛾笑了笑,“陈小姐记性真好。”

    “来过一次的客人我都记得。”程真儿转身去煮咖啡,“做生意嘛,记住客人的脸比记住账本重要。”

    蛾等咖啡端上来以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报纸,漫不经心地摊在桌面上。

    她没有直接跟程真儿说话。她转头看向那个法国男人,用带着浓重白俄口音的法语搭话:“先生,您看到今天的消息了吗?真是太可怕了。”

    法国男人抬起头,礼貌性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消息?”

    蛾把报纸推了推,指着那行大标题:“特务处的一个大人物,好像被人暗杀了,就在前天晚上,听说伤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活。”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柜台后面的程真儿听得清清楚楚。同时她的余光一直锁定在程真儿的方向,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法国男人瞥了一眼那份日文报纸,皱了皱眉:“我不懂日文,不过这种事在上海也不稀奇,三天两头出事。”他说完就低头继续看他的小说了,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

    蛾又用中文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刚好能飘到柜台那边:“唉,什么世道。那个姓郑的好像还挺有名的,听说是特务处的副区长呢,这种人物都有人敢杀,上海滩真是越来越乱了。”

    柜台后面。

    程真儿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不到半秒钟,然后她的手又动了起来,继续擦那个玻璃杯,

    但在那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冰锥子扎了一下。

    姓郑的,特务处的副区长。遭暗杀,生死未卜。

    这几个词像一串子弹一样打进她的脑子里。她的手指攥紧了抹布,指甲掐进了布料的纹路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巨大的、不可遏制的恐惧。如果风筝死了,如果那个在深夜路过咖啡馆时会放慢脚步的男人真的死了……

    不。

    程真儿在心里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是用手指,是用意志。

    上级在训练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确认风筝安全之前,你没有任何悲伤的资格。你的悲伤就是敌人的证据。”

    她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对面那个白俄女人是敌人,那这个消息十有八九就是假的,因为真正的暗杀不会登报纸,更不会登在一份日文黑市小报上。真正的绝密情报不可能在事发两天后就出现在法租界的咖啡馆桌面上。特务处出了这么大的事,法租界的巡捕房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不可能让小报记者随便写,

    这是一个陷阱,跟上次的“试姓”一样,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

    程真儿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走到蛾的桌边。

    她的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中带着嫌弃的表情,就像任何一个被闲话烦到的小店老板娘。

    “哎哟,这位小姐。”程真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市井气,“什么暗杀不暗杀的,你们这些外国人就爱说这些吓人的事。我这小店本来生意就不好,你在这儿大声嚷嚷这些晦气事,客人都给我吓跑了怎么办?赔我啊?”

    她说着,还特意朝那个法国男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那位先生是老主顾了,每周来三次。你可别把人家吓走了,走了一个老主顾我这个月的房租就难了。”

    蛾看着她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异常的微反应。

    有的只是一个小老板娘被打扰生意后的不满和抱怨。真实、自然、带着几分精明的小市民气息。那种抱怨里甚至夹杂着一丝真实的焦虑,不是为了什么暗杀,而是为了房租和生意。

    蛾的心里闪过一丝挫败感。

    如果这个女人是普通人,她的反应完全合理。一个苏州来的小老板娘,听到什么特务处暗杀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关心,而是嫌晦气,怕影响生意。这比任何镇定自若的沉默都更有说服力,

    但如果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如果她真的跟那个姓郑的有关系,那她的心理控制力就已经超出了蛾见过的所有对手。包括她在哈尔滨训练营里遇到的那些苏联特工。

    蛾笑了笑,把报纸收起来:“是我不好,打扰陈小姐做生意了。”

    “没事没事。”程真儿摆了摆手,脸上的不耐烦消退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客客气气的笑容,“下次来就只管喝咖啡,别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就行。我这小地方,就图个清静。”

    蛾站起来,放下铜板,往门口走。

    经过桌角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上次她留下的那根头发不在了。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粒咖啡渣都没有,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任何一个勤快的老板娘每天擦桌子都会把桌面上的东西一起擦掉。关键不在于头发在不在,而在于她是怎么擦掉的。如果她是用抹布大力一抹带走的,那说明她根本没注意到。如果她是用手指精确地把头发挑起来扔掉的,那就说明她有问题。

    可惜蛾不在场,无法观察擦桌的过程。这个测试的结论只能悬置。

    铜铃叮咚响了一声,蛾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气。

    心理战第二轮,失败。

    这个“陈小姐”要么真的是一个跟郑耀先毫无关系的普通人,要么就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伪装者,没有第三种可能。

    咖啡馆里。

    法国男人付了钱走了。帮工阿姨还没来,送货的小伙子也没出现。

    店里只剩下程真儿一个人。

    她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那个消息带来的后劲。

    姓郑的,被暗杀,生死未卜。

    她知道那是假的。理性告诉她那是敌人的心理战术,但感情不是理性。在听到那几个字的一瞬间,她的心脏确实停跳了一拍。那一拍,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那个消息是真的呢?

    如果风筝真的死了呢?

    程真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她清醒了过来,

    不会的,风筝不会那么容易死。那个男人比谁都能活。他在北平的雪夜里被鬼刃砍了一刀都没死,他从一百个日本兵的包围圈里杀出来都没死。他不会死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围裙上的褶皱抚平,走到那个法国男人坐过的桌边,开始收拾杯碟。

    动作不紧不慢,跟过去两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程真儿抬起头。

    两辆法租界巡捕房的黑色警车从街口急驶而来,在斜对面那栋旧公寓楼下猛地刹住。车门打开,六七个穿制服的法国巡捕跳下来,腰间别着手枪,表情凶恶。

    一个戴红色肩章的高个巡捕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冲着公寓大门大声地用法语喊了一句话。

    程真儿听不太懂法语,但她听懂了两个词。

    搜查,毒品。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群巡捕一脚踹开了公寓的大门,鱼贯而入。楼道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摔门声。有人在用法语大声吼叫,有人在用中文尖叫求饶。

    三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掀翻了。

    程真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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