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178章 鸡鹅巷的嘉奖,戴老板的“制衡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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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奖电报是宋孝安一大早送来的。

    “六哥,南京来的,加急。”宋孝安把薄薄的电报纸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愁。

    郑耀先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茶,拿起电报扫了一眼。

    内容不长。戴笠亲签的嘉奖令,措辞倒是热情得很:“郑副区长近期清查上海区黑市逆产,追缴专项经费成绩斐然,彰显我特务处锐意精勤之风范。着令全处通报嘉奖,记功一等。”

    宋孝安搓了搓手,“六哥,这是好事吧?”

    “好事。”郑耀先把电报纸叠好,塞进了抽屉里,声音很淡,“戴老板花钱花得舒坦了,自然要夸两句。你带孩子的时候,小孩乖乖吃了药,你是不是也会摸摸他脑袋说‘真乖’?”

    宋孝安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您是说……这嘉奖令跟哄小孩一样?”

    “一样的。”郑耀先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他夸你夸得越厉害,你越要警醒,因为后面一定跟着别的东西。”

    果然。

    嘉奖令到的当天下午,第二封电报也到了。

    这封是密件。信封上盖着鸡鹅巷总务处的红色骑缝章,里面只有一张任命书和一张调令。

    “兹派少校财务督导马汉山赴上海区,协理账务审核与专项经费管理事宜。即日起驻区办公,一切财务收支须经其联署方可生效。”

    宋孝安看完脸色就变了。

    “六哥!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刚交上去八万大洋,他转头就派个管账的来卡咱们的脖子?”

    “嘘。”郑耀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上,压低了声音,“小点声。隔壁通讯处的人耳朵尖着呢。”

    他把任命书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慢慢放回信封里。

    “马汉山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宋孝安摇了摇头。

    “黄埔六期毕业,在后勤部干了八年的账房先生。”郑耀先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胸前。“这种人有个特点,只认数字不认人。你给他送条小黄鱼,他会在你面前把金子锁进保险柜然后给你开一张正式收据。”

    “那不就是个死脑筋?”

    “死脑筋好啊。”郑耀先忽然笑了,“死脑筋的人最好对付。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孝安摇头。

    “因为他只盯着账本。”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管得住咱们的经费,但他管不住咱们的行动。只要行动上不过他的手,他就是个摆设,而且,这个摆设还有一个大好处。”

    “什么好处?”

    “挡子弹。”郑耀先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以后但凡有人查咱们的账,第一个要过的关就是马汉山。他是戴老板亲派的人,谁敢说他签字的账目有问题?说他有问题就是说戴老板有问题。懂了吗?”

    宋孝安的眼睛一亮。“六哥,您这脑子……”

    “别拍马屁,准备准备。”郑耀先站起来,拉了拉袖口。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人家远道而来,咱们做主人的,总得好好招待一下。去订个饭局,就定在法租界的永安楼。菜要好,酒要足。”

    “请他吃饭?”宋孝安有些犹豫。

    “不光请吃饭。”郑耀先摸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吃完饭带他去大光明戏院看场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共舞台听个堂会。要让这个死板的账房先生知道,上海滩不是南京鸡鹅巷,到了六哥的地盘上,就得按六哥的规矩来。”

    马汉山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瘦高个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身笔挺但明显偏旧的军装。军帽压得很低,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在后勤机关坐惯了办公桌的人。

    他拎着一个黑色皮箱走进副区长办公室的时候,郑耀先正在窗边抽烟。

    “报告郑副区长,少校财务督导马汉山前来报到。”马汉山“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号。

    郑耀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着伸出了手。

    “马少校,欢迎欢迎,辛苦了,坐。”

    马汉山握了握手,坐下以后立刻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公文和一本厚厚的空白账册。

    “郑副区长,我先说明一下我的工作职责。”他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军事条令,“根据总部的授权,从即日起,上海区所有超过五十块大洋的经费支出,都需要我的联署签字。所有的收入款项,也需要在我这里登记备案。”

    “好,好。”郑耀先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像话,“应该的。咱们上海区的账目确实需要有人好好理一理。之前一直是宋孝安兼管,他那个账做得跟狗爬似的,我看了都头疼。有了马少校来帮忙,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马汉山被这番话噎了一下。他本来做好了被排挤甚至被刁难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郑耀先不但不抵触,反而这么配合。

    “那……那我就先查阅一下近期的账目?”

    “宋孝安!”郑耀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宋孝安应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单据,“啪”地一声全摞在了马汉山面前的桌子上。

    “马少校,这是近三个月的全部账目。有问题您随时问我,”宋孝安的态度也好得出奇。

    马汉山看着那一摞齐齐整整的账本,心里的警惕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好,我先看看。”

    他埋头翻账本的时候,郑耀先和宋孝安对视了一眼。宋孝安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六哥高明”。郑耀先回了一个几不可察的摇头,意思是“还早呢”。

    那天晚上的饭局在永安楼二楼的雅间里。

    郑耀先做东,宋孝安作陪。满满一桌法式西餐和中式冷碟,配着法租界洋行走私来的正宗波尔多红酒。马汉山平时在南京只喝食堂的番薯粥,哪里见过这种排场,一开始还端着,三杯酒下肚就放开了。

    “马少校,在南京一个月俸禄多少?”郑耀先给他满上酒。

    “嗨,少校的饷,你也知道,买两斤猪肉都要算计。”马汉山推了推眼镜,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

    “南京苦啊。”郑耀先叹了口气,“到了上海不一样。上海有上海的规矩。你好好干,过年的时候六哥不会亏待你。”

    马汉山脸上泛着红光,使劲点头。“郑副区长……不,六哥,您放心,我这个人就会干一件事,把账做好。别的事情我不掺和,也不想掺和。”

    “好!”郑耀先举起酒杯,“就冲这句话,干了!”

    两人碰杯。红酒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酒过六巡,马汉山已经彻底醉了。宋孝安搀着他送到隔壁安排好的宿舍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六哥,这人好对付,一瓶红酒就趴下了。”

    “对付不对付的,先别急着下结论。”郑耀先把桌上的残酒倒进了搪瓷杯里,自己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

    戴笠的心思他看得透。嘉奖令是胡萝卜,马汉山是缰绳。胡萝卜让你跑得快,缰绳让你跑不远。这位戴老板驭人的手段,从黄埔练出来的,几十年了还是那一套,

    但戴笠盯的是钱,不是命。只要账面上干干净净,马汉山就不会给他惹麻烦。真正让他睡不踏实的,是另一件事。

    宋孝安前天在法租界洋行办转账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跟踪者的步频很稳,切盲角的手法老练得很,不是日本特高课那种闷头猛冲的路子,也不是法租界巡捕那种散漫巡逻的套路。

    那是国军系统训练出来的人。

    调查科的残党?裴秋倒台以后,他们应该被南京彻底冻结了编制和经费才对,没有钱没有人,一群丧家之犬怎么还有力气跟踪特务处的人?

    除非,有人给他们输了血。

    郑耀先把杯子放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的弄堂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打在法国梧桐的树干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远处偶尔有黄包车的铃铛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街角。

    一个烟纸店的二楼,挂着一面竹帘。那面竹帘平时总是半卷着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小铺子,

    但今晚,竹帘是放下来的。完完整整地垂着,一动不动。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宋孝安。”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低沉而急促。

    “六哥?”

    “对面烟纸店二楼的竹帘。你看到了吗?”

    宋孝安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那面竹帘不是被风吹下来的。它被人从里面猛地扯断了,帘子的右下角还撕裂了一块,耷拉在窗框上。

    那是外围暗桩“老七”的最高级别遇袭警报。

    竹帘完整放下代表“注意”,半卷代表“安全”,扯断代表“紧急,我已暴露或遇袭”。

    “叫赵简之。”郑耀先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被扯断的竹帘,声音冰冷得像刀子。

    “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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