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128章 试探与反杀,猎犬们的血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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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口同和当铺在北四川路的一条横巷子里,夹在一家剃头铺和一家修鞋摊中间,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郑耀先和赵简之赶到的时候,巷子两头已经被堵上了。

    北边的巷口站着四个人,穿着短打扮,敞着怀,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东西。南边的巷口也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手里提着一根铁管,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混混。站姿太稳,目光太定,脚步之间互相照应的默契,受过训练的人才有。

    赵简之的手下被堵在当铺里面,两个人。出来不敢出来,因为门口就蹲着两个日本人,不对,不能叫日本人,得叫“浪人”。法租界的规矩,日本军方的人不能公开行动,但浪人是平民,打着“商会”的旗号在虹口做生意,法理上没人管得了。

    郑耀先没有急着进巷子,他站在街口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观察了大约三十秒。

    “六哥,咱们直接冲进去不就完了?”赵简之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别动。”郑耀先按住了他的胳膊,“这里是虹口,日本人地盘的边上。开枪的话,三分钟之内虹口那边的日本巡逻队就会过来。到时候不是打架了,是外交事件。”

    “那怎么办?”

    “我进去。你带人在巷子南口等着,我把人带出来了,你接应。如果里面动了手,别开枪,用刀,用棍子,用拳头,就是不能开枪。”

    “明白。”

    郑耀先整了整领口,迈步走进了巷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脆响。巷子两边的住户大概早就把门窗关严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北边巷口那四个人看到他走过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挡住了路。

    “这位先生,前面不通了。”日语口音的上海话,咬字僵硬。

    郑耀先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人。

    矮壮,方脸,右耳下有一道旧疤,指节粗大。站姿是日本陆军的标准姿势,重心偏前,随时准备出手,不是浪人,是特高课的人。

    “どうも,”郑耀先用日语回了一句。

    矮壮汉子愣了一下。

    郑耀先继续用日语说话,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声调是东京标准腔,不带任何地方口音:“我是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副区长郑耀先。里面有我两个手下,我来领人的。你们是谁?”

    巷子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矮壮汉子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警惕。

    “郑副区长?”他用日语回了话,“听说过您的名字。”

    “既然听说过,就应该知道规矩。法租界的地面上,特务处的人,不管你们是谁,碰不得。”

    “我们只是在找一样东西。”矮壮汉子的手插在腰间没有动,“跟特务处的人无关,但是您的手下,偏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什么东西?”

    “一只怀表。据说是前几天死在下水道里的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郑耀先笑了一下。

    他很少在这种场合笑,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嘴角一挑就收回去了,但那一瞬间巷子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怀表?”他的日语换了一种语调,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你们特高课放着正经事不做,带着十来号人跑到法租界的弄堂里抢一只怀表?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就值这个价?”

    矮壮汉子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太毒了。在日方的观念里,“颜面”是比命还重的东西。郑耀先这一句把“抢怀表”和“丢脸”绑在了一起,等于把对方架到了一个必须自证清白的位置上。

    “你……”

    矮壮汉子身后的另一个人忍不住了,跨前一步伸手就要抓郑耀先的领子。

    动作很快,但郑耀先更快。

    他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手,左手扣住了来人的手腕,右手同时往前一送,五指死死捏住了对方的喉结。整个动作不到半秒,干净利落,周围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被掐住喉咙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呛咳,双脚离地了半寸。

    郑耀先用日语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含着碎冰:

    “跟你们头儿说,法租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这一次,我不跟你们计较,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他松了手。

    那人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猛咳。

    矮壮汉子的手仍然插在腰间,但他没有动。他很清楚,这个距离上,对面这个男人的速度比他快。

    “撤,”矮壮汉子用日语下了命令。

    日方的人陆续退出了巷子。在退走之前,矮壮汉子回头看了郑耀先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掂量,

    像是猎人在估算猎物的真实重量。

    特务处的两个弟兄从当铺里出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嘴唇哆嗦着叫了声“六哥”。

    “回去。下次放哨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人堵在死角里。”郑耀先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但那个年轻特务的脸一下子红了。

    赵简之从南边巷口迎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六哥,你刚才那一手……”

    “别说了,回站里,审讯室准备一下。”

    “审讯谁?”

    郑耀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在退走的人群里,有一个走得最慢的,刚才被他掐了喉咙跌坐在地上的那个。这人站起来之后一直在队伍边缘,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老赵,你看那个被我掐过的,现在在队伍最后头那个。”

    赵简之眯着眼看了一眼。

    “他被你吓到了?走路都歪了。”

    “不是被吓的。你看他右腿,每走三步就会往右偏一下,那是他在用大腿根部夹着什么东西。”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腰间别着枪,但裤腿里还藏了一把匕首,另外他的右脚踝处可能绑着什么文件或者笔记本,这种人不是普通的打手,是有正经任务的情报人员。”

    “六哥的意思是……”

    “派两个人跟上去,等他脱离日本人大队之后截住他,不要伤太重,我要活的。”

    赵简之二话没说,转身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灰色短褂的特务像两条灰影子一样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那个人被带到了特务处的地下审讯室。

    审讯室在维尔路主楼的地下一层,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泡。灯泡的瓦数很大,亮得能刺痛眼睛。椅子是铁制的,扶手上焊着铁环。

    郑耀先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他的嘴被堵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郑耀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示意左右把他嘴里的布团取出来。

    “名字。”

    对方不说话,眼珠转了转,盯着天花板。

    “我再问一次。”郑耀先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性,平平淡淡的,像在问天气,“名字,军衔,所属单位。”

    还是不说话。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然后他用右手从上方罩住了对方的口鼻,掌心完全覆盖,密不透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对方开始剧烈挣扎,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四十秒的时候,郑耀先松了手。

    对方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从紫红色慢慢恢复过来。

    “特……特高课……”他用日语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

    “单位,军衔。”

    “特高课……上海……第三联络站……准尉……”

    “好。”郑耀先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你们来当铺是为了什么?”

    “长官说……钱伯川的遗物……可能在那一带的当铺……”

    “长官是谁?”

    “樱花组……组长……”

    郑耀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樱花组。特高课的精锐直属小队,专门处理最高级别的外勤任务。上次在上海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半年前德国洋行的事。

    “樱花组什么时候到的上海?”

    “三天前。”

    “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认识我这一组的人。”

    “你们在上海有几个落脚点?”

    准尉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郑耀先没有再用窒息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冷淡而耐心,像在看一只注定会被碾碎的蚂蚁。

    过了十几秒,准尉的心理防线自己塌了。

    “两个……一个在虹口……一个在公共租界……”

    审讯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郑耀先用极其克制但精准的手段,把这个准尉肚子里的东西挤了个七七八八。

    樱花组来了至少两个小组,目标明确,就是那张绝密调防图。他们已经掌握了图存在法租界某家外资银行的线索,但还不确定是哪一家。

    郑耀先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走到尽头拐角处,一个人靠在墙上等他。

    林默寒。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人比前两天又瘦了一些。右手攥着一样东西,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看到郑耀先出来,他从墙上站直了身子,走上前两步,

    然后他把右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是那半块黄铜提取凭证。

    “六哥。”林默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我查了两天,花旗银行也好,东方汇理也好,死契柜的密码系统我查不到。我承认,光靠我手里这半块铜牌,什么也干不了。”

    郑耀先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窗台上那半块铜牌。

    台灯的光从审讯室的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铜牌表面上,半圆形的压痕纹路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合作吧。”林默寒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再拖下去,日本人先把银行系统打通了,咱们手里什么都不剩。到时候处座的十天死令下来,你我谁也交不了差。”

    郑耀先抬起头看着他。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只毒蛇终于在猜忌链的尽头碰了面。

    “行。”郑耀先伸手拿起了那半块铜牌,掂了掂分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有一条,所有行动我来安排,你听指挥。”

    “我人微言轻。”林默寒牵了一下嘴角,“自然是听六哥的。”

    郑耀先把铜牌揣进了口袋里。

    两半凑到一起了,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翻开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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