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123章 三方博弈,四马路的长街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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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马路往西走到底,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砖缝弄堂,就是延安里。弄堂两侧的石库门老宅挤在一起,二楼的木阳台几乎能隔着弄堂握手。地上铺的青石板年久失修,好几块翘了起来,走路稍不留神就得崴脚。

    郑耀先带着宋孝安和两个手下,从弄堂东头摸了进去。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门洞,他的目光都会扫一下门槛和地面。延安里住的都是底层苦力和拉黄包车的,傍晚时分本该炊烟四起,但此刻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下水道的臭气。

    “六哥,前面有动静,”宋孝安压低了声。

    郑耀先抬手,所有人停住。

    弄堂尽头是一条横向的死巷。死巷左侧停着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散落着几捆稻草。右侧靠墙蹲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公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弄堂口。

    那老太太的眼神不对。正常被吓到的人会躲,会逃,不会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

    “绕,”郑耀先低声吐了一个字。

    他带人退回十几步,翻过一堵矮墙,从隔壁一户人家的后院穿了过去。后院里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地上扣着一口铁锅,锅底朝天。他们踩着碎砖头翻上了二楼的木阳台,从阳台往下看,死巷的全貌一览无余。

    他看到了林默寒。

    林默寒靠在死巷尽头一堵残墙的后面,左臂缠着一圈撕碎的衬衫,布条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勃朗宁,枪口指着残墙前方大约十五米远的一辆废弃卡车。

    卡车的驾驶室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子弹孔密密麻麻,挡风玻璃全碎了,碎玻璃渣在地上铺了一层。

    卡车后面,有人。

    郑耀先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了三个身影。一个蹲在车尾,手里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另一个半跪在车头的引擎盖旁边,正在往一支步枪上装弹。第三个人站在更远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从那人站立的姿态来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倾,这是受过严格射击训练的人才有的本能站姿。

    “特高课的人。”宋孝安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至少三个。六哥,林默寒撑不了多久。”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林默寒身上移到了残墙后面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条很浅的血痕,从残墙底下一直延伸到更深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

    钱伯川。中了弹的钱伯川爬进了下水道。

    而林默寒咬着牙死守在这里,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不能让别人先钻进去把人抢走。整个上海区都知道他林默寒被贬成了三等科员,蹲在地下室里吃灰。他必须带着钱伯川活着回站里,否则这辈子别想再翻身。

    这份孤注一掷的疯狂,郑耀先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把整个局面过了一遍。

    林默寒在前面挡着日本杀手。日本杀手想杀掉林默寒然后去追钱伯川。而钱伯川已经进了下水道,但以他大腿中弹的伤势,跑不远,大概率就在第一个弯道之内。

    三方的目标只有一个:钱伯川手里的《绝密军事调防图》。

    “孝安。”

    “在。”

    “你带一个人,从阳台这个位置打。打卡车后面那两个,用连射,不用省子弹。”

    宋孝安眨了一下眼。“那第三个呢?站在阴影里那个。”

    “不管他,让林默寒管。”

    宋孝安愣了一瞬间,随即明白了。

    六哥的意思很清楚:用他们的火力压制卡车后面的两个日特,迫使第三个日特转移位置。而当第三个日特动起来的时候,林默寒就有了开枪的机会。林默寒会抓住那个机会的,因为他没有退路。

    至于六哥自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枪声吸引的那几秒钟,他会从另一个方向切进去。切到那个下水道井盖旁边。

    “明白了。”宋孝安把枪从腰间抽了出来,拉了一下枪栓。

    “等我翻过去再打,数到二十。”

    郑耀先翻下了阳台的另一侧,落地时膝盖微弯,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贴着墙根,像一条蛇一样滑进了死巷侧面的一条更窄的缝隙。这条缝隙只有一个人宽,两边的墙壁潮湿发霉,头顶是交错搭建的木板和铁皮,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数着步子。

    一,二,三,前面七步有一个拐角。

    四,五,六,七。拐角后面是一扇被砖头堵了一半的小门。

    他侧着身子挤过了那扇门,进入了一间废弃的杂物房。房间里堆着几口腐烂的木箱和一卷生锈的铁丝,靠墙的地方有一扇木窗,窗外就是死巷的深处。

    从窗口看出去,他能看到那个下水道井盖。

    井盖是铸铁的,上面有法租界工部局的标志。盖子歪了,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半,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井盖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还有一小摊已经开始发黑的血。

    钱伯川就在下面。

    枪声响了。

    宋孝安从阳台上开了火,连续五发,子弹打在废弃卡车的铁皮上,迸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声。铁皮被打穿了两个窟窿,一片金属碎屑蹦起来削进了旁边的砖墙。卡车后面的两个日特猛地压低了身子,其中一个下意识地侧滚了一个身位,抬手朝阳台方向还了两枪。另一个丢下正在装弹的步枪,从腰间拔出短枪,猫着腰贴着车轮想换一个射击角度。

    宋孝安又补了三发,把那人逼了回去。弹壳叮叮当当地从阳台上落下去,掉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与此同时,站在阴影里的第三个日特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蹲下,而是往左横移了三步,试图找到新的掩体。此人的反应速度极快,横移中身体压得很低,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他横移的那个瞬间,残墙后面闪出了一道火光。

    林默寒开枪了。

    子弹擦着第三个日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灰尘。那人双腿一矮身体一歪但没倒,反手回了一枪,打断了残墙顶上的一块砖。碎砖渣劈头盖脸砸了林默寒一身。

    林默寒缩回了墙后,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在发抖,血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但郑耀先已经不看了。

    枪声炸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扯向了阳台和残墙两个方向,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朝向那扇积满灰尘的木窗。

    郑耀先推开了窗子,翻了出去。

    从窗台到井盖的距离不到五米。他用了不到三秒。

    他跨过井盖边缘那摊发黑的血,侧身钻进了那个黑洞。

    下水道的臭气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胃里翻涌。腐烂的菜叶、粪便、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发酵后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他屏住呼吸,双脚踩进了半尺深的污水里。水很凉,瞬间透过鞋面浸湿了袜子,脚趾头被冰得发麻。

    头顶上的铸铁井盖还歪着,一线暗淡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水面上画了一道灰白色的光斑。他身子一矮,避开那道光,贴着管壁站定。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闷沉了。混凝土和铸铁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只剩下沉闷的嗵嗵声,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偶尔有一两声尖利的弹跳声穿透管壁传进来,紧接着是金属碎裂的余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不到三米远的距离。下水道的主管道大概一人高,两侧是弧形的砖墙,墙面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脚下的水面上飘着一层油膜,反射着火光,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水面上有一条浅浅的搅动痕迹,有人从这里趟过去不久。

    火柴烧到了手指,他甩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过来,

    然后他听到了。

    很远的前方,黑暗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

    清脆,干燥。子弹推入膛室的那种金属碰撞声,在这个封闭的管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紧接着是一阵短促的喘息。喘息里带着水声,带着血沫破裂的细微噗嗤声。那是一个快要死的人发出的声音。

    钱伯川还活着,但他在等着。等着任何一个追进来的人。

    郑耀先站在齐踝的污水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划火柴。

    在这种地方,光就是靶心。

    他缓缓蹲下身子,左手撑着潮湿的墙壁,右手从腰后抽出了手枪。枪柄上的木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度和重量。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中,如果你用眼睛,你什么也看不到,但如果你用耳朵,用皮肤,用空气的流动感,你能听到很多东西。

    前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有一个人靠在墙上。那个人的呼吸很急促,每隔三秒钟就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他的衣服在滴水,滴在污水面上的声音和管道本身的滴水声不太一样,稍微重一些,

    再远一些的地方,管道的深处,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他们走得很小心,步伐几乎完全同步,这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协同推进战术。

    日特,还有人从另一个入口进来了。

    郑耀先在黑暗中无声地把消音器旋到了枪口上。

    钱伯川在前面等着他,日本人在更远的后面追着他。而头顶的地面上,林默寒和宋孝安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三方猎手,一只猎物,同困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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