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周牧云看着李青和徐家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刘大宝却执意将自己单独留下,心头顿时泛起几分疑惑,他微微挑眉,开口问道:“刘队长,您这是?还有别的事要安排吗?”刘大宝放下手里的烟袋锅,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热络的笑,伸手拍了拍炕沿,示意周牧云坐近一些,语气格外恳切:“牧云啊,没啥要紧的公事!就是琢磨着,他们三个回知青点,大灶上还有现成的棒子面粥、窝头能吃,你回自家那小院,冷锅冷灶的,还得自己劈柴、生火、做饭,多折腾人!今晚就别回去忙活了,留在我这儿吃口热乎的!”
周牧云闻言眼睛一亮,忙活完清雪的事,正懒得回去自己开火做饭,有现成的热饭热菜,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不扭捏,笑着拱手道:“那可就太叨扰刘队长和婶子了,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一顿家常便饭而已,咱农村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刘大宝大手一挥,格外爽快,转头朝着里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婆子,多加两个粗粮饼,再炒个酸菜粉条,今晚有客人,弄点热乎的!”
里屋立刻传来刘大宝媳妇温和的应和声,紧接着便响起锅碗瓢盆的轻响,淡淡的饭菜香气很快从灶间飘了出来,驱散了屋里的几分寒意。
刘大宝拉着周牧云坐在暖烘烘的炕边,重新装上一锅旱烟,周牧云见状,连忙掏出兜里的卷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麻利地划燃火柴给刘大宝点上然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靠着暖炕,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家里的情况。
刘大宝深吸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圈,眼神里透着几分知足的暖意,缓缓开口说道:“牧云啊,不瞒你说,我和老伴儿如今就俩人守着这小院过日子,平日里忙活队里的事倒不觉得,闲下来就稍显冷清了些。我这辈子就一儿一女,都还算争气,没给我老刘家丢脸。”
周牧云静静听着,适时接话:“一看刘队长您就是有福之人,儿女肯定都出息得很。”
刘大宝听得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道:“还行还行!我那儿子,在县城的国营酒厂上班,如今也熬成了个小领导,管着库房和生产调度,工作稳当,待遇也不差,逢年过节还能给家里捎点好酒、细点心。闺女呢,嫁得更好,女婿在县政府工作,是个正经的领导干部,对我闺女疼得紧,对我们老两口也孝顺,时常托人往村里捎米面油盐。”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儿孙成才的欣慰,又夹杂着几分独处的落寞:“就是俩孩子都在城里安了家,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家里就剩我和老伴儿,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顶多就是处理处理队里的杂事。你们这帮城里来的知青到了复兴村,倒也让这冷清的村子,多了不少年轻人的生气。”
周牧云微微颔首,笑着附和道:“队长您这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女在外有出息,您和婶子在家享清福,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刘大宝摆了摆手,又兴致勃勃地跟周牧云唠起了儿女小时候的趣事,暖烘烘的炕屋里,烟香、饭香伴着闲谈声,格外安稳惬意。
没过多久,灶间的香气便愈发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刘大宝的媳妇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端着实木托盘快步走出,笑着将碗碟一一摆上炕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瞬间铺满了小小的桌面,暖意裹着香气,驱散了雪夜的寒凉。
原本刘大宝随口说的只是加两个粗粮饼、炒一盘酸菜粉条,可端上桌的饭菜,却比嘴上说的丰盛了太多!那碗酸菜粉条炖得咕嘟入味,宽扁的红薯粉条筋道滑嫩,金黄的酸菜酸香扑鼻,里面竟卧着厚厚一层肥瘦相间的猪肉片,油花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掺了晒干的豆角干和茄子干,干菜吸饱了肉汁与菜香,看着就格外解馋。旁边还摆着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鸡蛋炒得嫩而不碎,淋了少许香油,在这缺肉少油的年月,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菜。主食也不只是粗粮饼,刘婶还特意蒸了两个二合面馒头,在细粮稀缺的当下,这般吃食,已是顶顶讲究的待客规格。
刘大宝见状,连忙热情地拍了拍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连声招呼:“牧云,快上炕坐!炕头上暖和,趁热吃,别客气!”说着,又转身从炕梢的柜子里抱出一个粗陶酒坛,拍开泥封,顿时一股醇厚的粮食酒香弥漫开来,“这是我儿子在酒厂酿的纯粮酒,没掺半点水,正经的粮食精,你尝尝鲜!”
周牧云刚挨着炕沿坐下,刘大宝便拿起粗瓷碗,笑着问道:“牧云,能喝酒吗?”
周牧云答道:“能喝一点,但是酒量不大。”
“没事没事,少喝点暖暖身子!”刘大宝爽快地摆手,先给周牧云斟了小半碗酒,酒液清亮醇香,接着又给自家媳妇也满上一碗,最后才给自己倒满,放下酒坛时还不停叮嘱,“快动筷子,菜再放就凉了!”
周牧云看着满桌用心准备的饭菜,又瞧着夫妻俩实打实的热情,心里一暖,连忙开口道谢:“谢谢刘队长,今晚实在太叨扰您和婶子了。”
刘大宝闻言,佯装板起脸,摆了摆手道:“哎,这都到家了,还叫什么队长!太生分!往后在家里,就叫我刘叔,叫她刘婶!都是自家人,一顿家常便饭,不算啥!”
刘婶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拿起筷子不停往周牧云碗里夹猪肉片和炒鸡蛋:“就是就是,孩子,多吃点!下午清雪干了一下午重活,正该补补,别拘束,敞开了吃!”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