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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一打开,三百多名知青便拎着大包小包涌了下来,瞬间让不大的站台变得人声鼎沸。风裹着关外的凉意刮过,带着点泥土和草木的腥气,知青们虽裹紧了衣裳,脸上却都带着几分初到新地的茫然与好奇。站台边的空地上,早已站了十几名穿着粗布棉袄、蹬着胶鞋的公社人员,人人手里举着块红漆写字的木牌,扯着嗓子吆喝,一口地道的黑省方言在嘈杂里格外响亮:“边疆公社的知青娃子,往这嘎达聚!别乱走!”“新兴公社的,这边来!点人数了!”“松树沟公社的!松树沟的在哪?往我这来!”……
吆喝声此起彼伏,知青们纷纷踮着脚找自己的公社牌子,拎着行李匆匆往对应的方向凑。
“姐!李青哥!你们看!”徐清如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一块写着“松树沟公社”的木牌,连忙拽着徐静姝的胳膊喊,“是松树沟!咱仨要去的公社!”
李青也抬眼望过去,点了点头:“巧了,就在那,过去吧。”
三人刚要走,周牧云也拎着布包跟了上来——他的通知单上,赫然也是松树沟公社。徐静姝见了,微怔后笑了笑:“周牧云同志,你也去松树沟?”
“嗯。”周牧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木牌旁的公社人员,没再多言。
这边王静和杨玲正收拾着行李准备转车,见四人都往松树沟的方向去,忍不住咋舌:“好家伙,你们四个居然都去松树沟,这缘分!”杨玲也笑着颔首:“那可真是巧了,往后你们几个也能互相照应着点。”
“可不是嘛。”王静拍了拍徐清如的肩膀,“清如,到了公社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好歹还有仨熟人在呢。”
几句道别话说完,王静和杨玲便拎着行李往另一头的公社牌子走了,徐清如望着她们的背影挥了挥手,才转头跟着众人凑到松树沟公社的木牌旁。
不多时,又有二十几个知青陆续找过来,公社里来接人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嗓门大得像铜锣,数完人数后,粗声粗气道:“松树沟的都齐了?一共三十个,点清了!都别磨蹭,跟着我走!”
说罢,他一挥手,率先拎着个帆布包往站台外走,三十名知青连忙拎着大包小包跟上,脚步匆匆地出了站台。
站台外的土路上,停着一辆敞篷拖拉机,铁皮车斗子擦得锃亮,车帮上还沾着点泥土。“都上车!”络腮胡壮汉喊了一声,率先跳上最前头的那辆拖拉机,“挤一挤,咱这路不算近,早点走早点到公社!”
知青们闻言,纷纷手脚并用地往车斗里爬,布包、搪瓷缸子、木箱碰在一起叮铃哐啷响,不大的车斗里瞬间挤满了人,胳膊挨着胳膊,腿靠着腿,连挪个身都费劲。徐清如刚爬上去就踉跄了一下,李青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顺手帮徐静姝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拎上车斗角落。
周牧云动作利落,趁众人挤着的时候,找了个车斗靠边的位置站定,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拎着自己的布包,虽被挤在人群里,却依旧稳当。他扫了一眼满车的知青,大多是和李青他们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脸上或忐忑或兴奋,唯有他眼底无波无澜,只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心里清楚,这拖拉机一开,才算真正踏上了松树沟的地界。
待所有人都上了车,络腮胡壮汉喊了声“走了!”,拖拉机便“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着淡淡的黑烟,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松树沟公社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知青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却没人抱怨,只望着路边掠过的荒原和树林,心里对即将到来的知青生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拖拉机一路卷起漫天黄尘,三十个知青挤在车斗里,被颠得东倒西歪,胳膊腿儿都快散了架。关外的风越刮越烈,吹得人脸颊生疼,起初还能借着余光看路边掠过的荒原和矮松,到后来众人只剩攥着行李、咬着牙扛颠簸的份儿,众人开始抱怨起来“这什么破路啊!”
“我的腰啊,再颠下去怕是要折了。”徐清如揉着腰小声嘀咕,整个人靠在姐姐徐静姝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这路也太不好走了,大半天了还没到。”
徐静姝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再忍忍,听接我们的同志说,快到公社了,到了就能歇口气了。”
李青扶着身边的木箱,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总比在火车上蜷着强,到了公社好歹有口热饭吃。”
众人里唯有周牧云最稳,他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拎着自己的粗布包,任凭拖拉机怎么颠,脚下都跟扎了根似的。他抬眼望着天边,原本橘红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树影成了模糊的轮廓,估摸着也快到地方了。
果然,又颠了约莫半个小时,拖拉机的突突声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哐当”一声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到了!松树沟公社管委会!都下车!”领路的络腮胡壮汉率先跳下车,扯着大嗓门喊,“都把自个儿的行李拿好,别落东西!赶紧排好队,三排!马上分配生产大队!”
知青们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下车斗,揉着酸麻的腿,手忙脚乱地拎起散落的行李。空地上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差点踩了别人的布包,有人喊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掉了,乱了片刻,终究还是按着壮汉的要求,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三排,三十个人一个不少。
周牧云站在队伍末尾,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地方——几间土坯房挨在一起,墙头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松树沟公社管委会”,门口摆着两张磨得发亮的木凳,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杨树。
没等众人打量多久,管委会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名册,一看就是公社的干部。他身后还陆陆续续跟着十来个汉子,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有的扛着锄头柄,有的揣着烟袋,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点泥土,瞧着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周牧云眸光微沉,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些人,应该就是松树沟公社下辖各生产大队的队长或是社员,来接他们这些知青回队的。
打头的公社干部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严肃:“欢迎各位知青同志到松树沟公社插队落户!我是公社的副书记,姓王。身后这些,是各生产大队的队长,接下来我点名,点到谁的名字,就跟着对应的大队同志走,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三十个知青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些许对未来的忐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副书记手里的名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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