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62章 是带把的,就跟老子去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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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水裹着血水,在冻土上黏成一片。

    两名内操军亲卫狂吼着扑上前,一左一右拽住王承恩的胳膊,将他从泥泞和死尸堆里拔了起来。

    王承恩刚一离地便剧烈咳嗽,大口黑泥夹着血丝呕出。那名被他拽下马的大顺悍卒,早被旁边的内操军乱刀剁成了肉泥。

    朱由检猛勒马头:“大伴!”

    王承恩摇晃着脑袋,干枯的手掌攀住亲卫甲片,借力站直身子。

    他后背那件布甲被彻底劈烂,豁开一道长口子。布料之下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泛着寒光的精钢锁子甲。

    这件内廷御制的精钢甲,抗住了那致命一刀,他背上那大片血迹,全是被他拽下马的贼卒喉管里喷出来的。

    王承恩疼得五官扭曲,一刀虽未破甲,巨大钝击力道却险些敲断他脊骨:“皇爷……奴婢没事!咳咳!”

    朱由检眼底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也有狠戾,手中马槊朝前一指。

    “没死就给朕上马!接着冲阵!”

    “奴婢遵旨!”王承恩在亲卫托举下重新翻上马背。

    带队的太监厉声嘶吼:“内操军,结圆阵!护驾!”

    几百名内廷净军疯狂前压,以血肉之躯撞开周围乱窜的敌骑,用长枪和盾牌将朱由检护在阵型最中央。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大纛在风中高高挺立。

    大纛不倒,军心便在。

    车阵缺口处,赵满仓和三十几个京营老卒早已杀成了血人。

    透开硝烟,他们真真切切看到那面天子大纛就在百步外,看到那个提着马槊的皇帝亲自冲杀在第一线。所有人的眼睛全红透了。

    “皇上大纛还在,皇上在给咱们挡刀子!”赵满仓发出一声干嚎,一把拔出插在死马肚子上的长刀,刀锋直指前方。

    “弟兄们!皇上都在拼命,咱们这帮烂命还有什么好可惜的!火铳手,给老子打!打死这帮直娘贼!”

    砰!砰!砰!

    车阵内,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卒从慌乱中惊醒,一一靠拢,将装填好弹药的三眼铳、鸟铳架在倾覆的车厢上。密集铅弹泼向阵外的大顺骑兵。

    硝烟弥漫中,贼兵成片栽落马下。

    许平安带领残存的勇卫营将士发起反冲锋。

    “冲!把缺口夺回来!”

    战马嘶鸣,刀枪碰撞。明军士卒完全放弃防守,哪怕被贼兵长矛捅穿胸膛,也要在临死前抱住贼兵马腿,让后方同袍将刀子送进贼寇咽喉。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彻底摧毁了大顺老营骑兵的心理防线。

    缺口外高坡上。

    李过看着阵内那支越战越勇、甚至开始往外推的明军,又看向左翼在内操军护卫下岿然不动的天子大纛,后槽牙紧咬。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血水:“制将军!冲不进去了!明军疯了!”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李过怒吼。

    外围大顺骑兵立刻散开,不再尝试强冲。他们借着马力在阵外游走,将一蓬蓬羽箭抛射向明军军阵。

    漫天箭矢落下。内操军和勇卫营阵列中,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闷哼声此起彼伏。

    但没人后退半步,倒下一个,后面的人立刻举盾补上缺口,护住身后的天子。

    大军正后方的官道上,同样在上演惨烈的绞肉战。

    大顺权将军刘宗敏连砍七八十个带头抢银的溃兵,终于用血腥手段将那场因白银引发的炸营强行镇压下去。

    大顺步卒主力带着被戏耍的狂怒,朝着明军队尾疯狂压上。

    断后的八百明军游骑千总,看着涌来的贼军步卒,发出怒吼。

    “扔!把万人敌给老子扔出去!”

    几十颗滋滋冒烟的万人敌被点燃,借着战马冲力狠狠砸向贼军密集阵型。

    轰!轰!轰!

    剧烈爆炸在冻土上掀起泥柱和残肢。黑火药的威力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肉胡同,大顺军前锋为之一滞。

    但这已是明军所剩不多的万人敌了。

    “贼军放箭了!举盾!”

    大顺军阵中,上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密集箭雨遮天蔽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砸在断后的八百游骑头上。

    噗嗤!噗嗤!

    箭簇射穿皮甲、扎入骨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哪怕游骑拼命挥舞兵刃拨打,依旧有大批士卒连人带马中箭,惨叫滚落马下,被后方涌上的大顺步卒踩成肉泥。

    八百游骑在这短暂阻击中成片倒下。他们用命,拖住了刘宗敏主力推进的脚步。

    左翼血战,终于在许平安死守和朱由检亲自冲杀下迎来转机。

    李过看着伤亡越来越大的亲卫营,知道强冲无望,车队已经结阵反推。他恨恨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吹号!撤退!退回两百步外游弋!”

    沉闷号角声响起,大顺骑兵迅速退去,留下一地人马尸骸。

    战阵中央,朱由检勒住战马大口喘着粗气。他握着马槊的右手虎口彻底震裂,鲜血顺着黑漆槊杆滴在冻土上。

    惨烈。

    仅仅一炷香的绞杀,左翼许平安的两千骑兵,加上中军带出的两千余内操军与蓟镇精骑,折损一千余人。到处是倒毙的战马和明军尸体,鲜血将灰白冻土染成暗红。

    许平安弯着腰骑马上前,脸色惨白,虚弱咧嘴:“陛下……咱们守住了。”

    朱由检知道此刻绝不是悲痛之时。流贼步卒大军还在后面,李过只是暂退,随时会再次扑上。

    “传朕的旨意!”朱由检声音嘶哑,“把挡路的破车挪开!没死的骡马重新套车,无主的战马直接拉去拖车!”

    他看向带伤的将士。

    “重伤走不动的,回阵中坐车。能走的,全军结阵!不要管地上的尸体,全速前进!绝不能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军令下达。没有哭天抢地,活下来的士卒默不作声执行命令。推开破车,重新整队,这支浴血队伍再次迈开步伐。

    队伍最前方。

    京营总戎张世泽,已率领中军部队和家眷辎重抵达张家湾城外五里的拒马阵地。

    粗壮的鹿角和带铁刺的拒马被砸进冻土,封锁官道。拒马后方,上百门虎蹲炮和十几门城内拖出的佛郎机炮一字排开,炮口直指西方。

    “大车解绳!往官道两边散开再进城!”

    张世泽立马于炮阵之后,扯着嗓子大吼。看着后方涌来的百姓和辎重,他额头全是冷汗。

    他猛回过头,望向西方天际冲天的黄尘和隐约传来的炮火声。天子大纛还陷在几里外的血肉磨盘里,迟迟未动。

    张世泽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陛下还在咱们身后,亲自提剑断后!是陛下拿命,给咱们拼出了这条进防线的路!”

    他双目圆睁,盯着刚退进防线的京营士卒,“是个带把的,跟老子结阵往回压!去把陛下接回来!”

    “愿随将军死战!”

    身边三千名京营士卒齐声怒吼,后方陆续抵达的士卒越来越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他们心中只有对那位亲自断后皇帝的狂热。

    张世泽拿剑背拍在一个逃难青壮汉子的肩膀上。

    “你们几个!别他娘的跑了!就地征召!帮着把辎重车推进阵里!”

    汉子本能瑟缩,可当他抬头,看到前方严整的拒马、冰冷的火炮,以及毫不犹豫转身逆行的明军士卒时,恐慌退散。

    不止是他。

    成千上万原本只顾闷头逃命的百姓和流民,越过这道拒马防线后,脚步不自觉放缓。

    后方是吃人的流贼,但前方,大明军阵稳如磐石。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大吼一声,主动顶住一辆辎重车车轮。

    “乡亲们,搭把手!把车推开!”

    越来越多的青壮停下逃命脚步,返身冲向大车,妇孺老弱在士卒引导下,顺着南北城门方向有序分流。

    大顺军两翼的步卒,没像中路同僚那样被路边银锭勾走了魂,也没受到明军断后骑兵的袭扰,行军速度分毫未减。

    尤其是左翼的队伍,兵卒们紧盯着远处那杆猎猎作响的明黄大纛,个个双目赤红,疯了似的往前猛冲 。

    谁都清楚,那杆旗子底下,不是几两碎银,是斩天子、夺龙旗、破御营的泼天首功,是一步登天的终身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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