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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矿道深处,连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截插在岩缝里的劣质火把,勉强照亮方圆两米的区域。火光跳跃,将苏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庞大。
“当!”
精钢鹤嘴镐撕裂暗红色的岩层。火星四溅。
一块重达三斤的高纯度赤铁矿应声砸落在地,扬起一阵刺鼻的粉尘。
苏寒双手紧握由铁木打造的镐柄。精钢鹤嘴镐附加的2点力量,与他自身的7点力量完美叠加。9点力量在肌肉纤维中奔涌,带来一种撕裂一切的错觉。
这把在铁匠眼中重达三十斤的“废件”,在苏寒手里,轻盈得只是一根加长版的柴火棍。
一镐落下,岩壁上直接崩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冰凉的经验气流顺着木柄,疯狂倒灌进苏寒的掌心。
气流的浓度和粗壮程度,是使用普通铁镐时的三倍以上。它们如同一群细小的游鱼,钻入经脉,在四肢百骸中巡游。乳酸刚刚在肱二头肌内堆积,就被这股清凉的气流强行冲刷、瓦解。肌肉纤维在细微的撕裂与修复中,变得愈发坚韧。
【叮!经验值 +15】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边缘一闪而逝。苏寒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双臂已经再次抡起铁镐。这种枯燥到足以逼疯正常人的劳作,他甘之如饴。每一丝经验值的跳动,都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筹码。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饮水。
整整五个时辰,苏寒保持着恒定的发力频率。每一次挥击的角度、落点,都经过大脑的精密计算,确保剥落最大体积的矿石。
脚边的碎石堆越来越高。三个粗布兜早已经装满。
他扯下破烂的外衣,将剩下的赤铁矿全部打包,打成一个沉重的包裹。
粗略估算,今天的总产出达到了惊人的四十斤。
这是普通矿工不吃不喝干上十天的总量。效率翻了整整十倍。
苏寒收起精钢镐。他用沾满煤灰的手掌在脸上狠狠抹了两把,将原本就脏污的面容弄得更加狼狈。
他佝偻起脊背,拖着沉重的步伐,扛着那个巨大的包裹,一步步走出死矿道。
主矿道的交矿点,排着长长的队伍。
矿工们面有菜色,手里拎着可怜巴巴的一两斤矿石,等待着管事的清点。
苏寒排在队伍的末尾。他低垂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肩膀被四十斤的重物压得一颤一颤。
人群前方,矿区恶霸彪哥正靠在一根承重柱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几枚铜板。
彪哥的右眼角余光扫到了苏寒。
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右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昨天最高监事冯远的警告,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彪哥知道,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挖矿的疯子,现在是冯远眼里的“极品苦力”。动他,就是动冯远的钱袋子。
彪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强行移开视线,权当没看见苏寒。
交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苏寒。
他将三个布兜和那个用破衣服包着的大包裹,一股脑地砸在交矿的木桌上。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木桌摇晃了一下。木桌后的清点管事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你他娘的轻点!想砸了老子的摊子?”管事破口大骂。
管事解开包裹,看清里面堆积如山的高品质赤铁矿时,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四十斤。全是上等红矿。”管事咽了一口唾沫,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寒。
苏寒立刻换上那副谄媚、呆滞的面具。
“大人,小人今天换了把好镐!挖得快!小人做梦都在想着给矿区多出点力!”
苏寒搓着粗糙的双手,笑得露出两排沾着黑灰的牙齿。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开化的愚蠢和狂热。
管事眼底的震惊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
“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傻子。怪不得冯监事看重你。”
管事冷哼一声。他从桌下的钱箱里抓出一大把铜板,又挑出两块小拇指大小的碎银子。
“四十斤,按规矩是一两银子外加两百文铜钱。但你这矿石里杂质不少。扣掉火耗,只给你八百文。这是八十文铜板,剩下七百文折算成七钱碎银。拿了快滚。”
管事明目张胆地克扣了四百文的工钱。
苏寒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死死将碎银和铜板抓进掌心。
“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赏赐!”
他千恩万谢地鞠了三个躬,将钱币贴身塞进怀里,转身钻进了拥挤的人群中。
克扣工钱?苏寒根本不在乎。
在这个没有律法的地方,强行讨要公平,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要的,只是以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完成资金的原始积累。
七钱碎银,外加八十文铜板。
足够了。
苏寒没有回大棚区休息。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在矿区错综复杂的棚户巷道里绕了整整三圈。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他停在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窝棚前。
这里是矿区收尸人的住处。住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矿工,大家都叫他老赵。
老赵年轻时曾是矿区里最厉害的探矿手。后来在深层矿洞里遭遇了事故,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只能靠给死人收尸、倒卖死人物品度日。
苏寒推开窝棚摇摇欲坠的木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老赵盘腿坐在潮湿的烂草席上,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旱烟袋。仅剩的左眼浑浊不堪,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精明。
“买死人衣服,还是买死人鞋?”老赵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声音嘶哑。
苏寒反手将木门关严。
他走到老赵面前,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
“买路。”
苏寒将碎银排在老赵面前的烂草席上。
“深层矿洞的完整地图。我知道你手里有。”
老赵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草席上的碎银。两块碎银,加起来足足有五钱重。这是一笔足以在青叶城买下一套小院子的巨款。
老赵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苏寒。
“深层矿洞?你想下黄泉路?”
老赵冷笑一声,将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年轻人,力气大了点,就以为自己能日天了。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老汉我一年要从深矿里拉出几十具。”
“卖不卖。”苏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不理会老赵的试探。
老赵枯瘦的手指按在两块碎银上。
他没有立刻收钱。反而将银子往前推了推。
“五钱银子,买地图绰绰有余。看你出手阔绰,老汉我附赠你一个消息。”
老赵压低了声音。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地图是我当年拿半条命画出来的。拿到地图,你今天就可以下矿。深层矿洞里,随便敲一镐子,都是外面十倍的富矿。”
“拿着地图,现在就去。我保证你今晚就能挖出十两银子的矿来。”
老赵的语气中充满着蛊惑。他在试探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贪婪底线。
在《荒域》里,有钱买命,没命花钱的蠢货太多了。
苏寒看着老赵推过来的银子。
他的表情依旧像一块生铁。
“我今天不下矿。”苏寒将手伸入怀中,又摸出了那八十文铜板。
“地图我买。但我现在只买地图。”
苏寒盯着老赵的眼睛,语气冰冷而生硬。
“我还要去药铺,买十颗解毒丹。买三瓶上好的金疮药。”
“我还要去铁匠铺,定做两把备用的精钢短镐。还要买二十斤生石灰。买三套防毒面的皮面罩。”
苏寒每说一样,老赵眼中的精明就消退一分。
“等这些东西全部备齐。等我手里剩下的钱,足够在青叶城买下一副上好棺材的时候。”
苏寒将八十文铜板也拍在草席上。
“我才会考虑,要不要踏进那个矿洞半步。”
老赵愣住了。
他在这座吃人的赤铁矿里活了六十年。见过贪婪的、见过疯狂的、见过走投无路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极度怕死、谨慎到近乎病态的年轻人。
面对外面十倍富矿的诱惑,竟然能死死压制住贪念。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堆砌防御和退路。
这不是怯懦。这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理智。
老赵收起了那副阴森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指一拢,将草席上的碎银和铜板全部扫进了自己怀里。
他从烂草席的夹层深处,摸出一卷沾着黑色血污的羊皮卷。
“你是个狠角色。老汉我走眼了。”
老赵将羊皮卷递给苏寒。
“地图给你。里面标注了毒气带、暗河和所有已知的塌方点。”
老赵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既然你这么怕死,老汉我再免费送你一句话。不听,你会死得很惨。”
苏寒伸手接过羊皮卷。羊皮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腐气味。
“说。”
老赵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苏寒。
“地图上,画着三个红色的叉。那是我当年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年轻人,记住。深层矿洞里吃人的,不只是塌方和毒气。”
老赵的声音低得像来自地底的幽灵。
“那些走得太深的人……老汉我去给他们收尸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们身上的骨头都被敲碎了,内脏全空了。但是……”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微微发抖。
“地上没有一滴血。他们变成了干瘪的空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苏寒握着羊皮卷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东西吸干了矿工的血。
他只是将羊皮卷塞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麻绳死死绑紧。
“多谢。”
丢下两个字,苏寒转身推开木门,融入了矿区昏暗的夜色中。
回到自己的死矿道角落。
苏寒用碎石将矿道入口封死了一半。他蹲在最深处的黑暗中,借着岩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月光,展开了那卷沾血的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详细。复杂的矿道犹如人体的血管,交织成一个庞大的地下迷宫。
苏寒的手指顺着主干道向下移动。
他的记忆力在10点精神属性的加持下,变得极为恐怖。
他将地图上的每一个分岔口、每一个毒气标记,死死刻入脑海。
“入口向下三百米,右转是第一个塌方点。这里的岩层结构脆弱,可以作为诱杀陷阱。”
“左转两百米,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如果遇到不可力敌的怪物,可以通过暗河进行水遁。”
苏寒在脑海中,为自己预设了第一条逃生路线。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任何一个方向发生意外,他都能在三秒内找到最安全的退路。
【叮!】
视网膜上蓝光闪烁。
【发现特殊物品:废弃的深渊矿坑地图(残卷)】
【是否收录入系统地图面板?】
“收录。”苏寒在心中默念。
系统面板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全息的地下结构图。比羊皮卷更加清晰直观。
苏寒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系统地图最深处的区域。
那里,赫然标记着三个醒目的红色交叉。
老赵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没有一滴血的干瘪尸体。
苏寒的目光在红色交叉区域停留了许久。
“怪物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机制。”
苏寒收起羊皮卷。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他哪也不去。他要继续在这里爆肝挖矿,积攒资金。
直到买齐三十斤生石灰、五十颗解毒丹,以及足够换三套防具的碎银。
在火力没有达到饱和之前,深层矿洞的那条线,他绝对不会去碰。
黑暗中,苏寒紧紧握住了精钢鹤嘴镐的木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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