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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锈的铁镐重重砸在坚硬的暗红色岩壁上。火星迸射。
苏寒双手虎口震得龟裂。他握着粗糙的木柄。手心里的三个水泡已经磨破,渗出的血水和黑色的矿灰混杂在一起,凝结成坚硬的血痂。
他没有停下。腰背拉成一张紧绷的弓,双臂肌肉隆起,再次抡起铁镐。
“当!”
一块拇指大小的赤铁矿石剥落下来,砸在滚烫的碎石堆里。
苏寒迅速弯腰,捡起这块带着余温的矿石,塞进腰间早已磨破边的粗布兜。
饥饿、疲惫,被岩石尖角划破皮肤时的火辣刺痛,百分之百真实。
他用手背抹去流进眼睛里的咸涩汗水,目光垂落,看向三十步外的一辆破旧独轮木车。
木车上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暴晒了整整三天。腹部肿胀成一个巨大的暗紫色水袋。成群的绿头苍蝇在空洞的眼眶里进进出出,发出密集的嗡嗡声。
三天前,那个人因为体力不支倒地,挨了监工一鞭子。那人疯了一般对着天空大喊“退出游戏”、“呼叫客服”、“放我出去”。
矿区玄衣卫的制式长刀直接挥下。
那个人的头颅滚落在暗红色的矿渣里。脖颈处喷涌出的鲜血溅了三尺高。
没有白光闪烁,没有尸体刷新,更没有复活点重生的奇迹。人死如灯灭,化作一具发臭的死肉。
在这个《荒域》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现实世界里的肉身,只会同步脑死亡。
苏寒收回视线。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活着。不惜一切代价地活着。绝不出风头,绝不惹是生非,绝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的怜悯里。
他再次抡起铁镐,对准那块最坚硬的红岩。
“当!”
岩层碎裂。一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冰凉气流,顺着铁镐的木柄,钻入苏寒的掌心。
气流化作春雨,迅速游走遍他的四肢百骸。酸痛胀裂的肌肉纤维,在清凉气流的滋润下,快速修补着细微的劳损。骨缝里的疲惫消散一空。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苏寒的视网膜上弹开。
【叮!】
【恭喜,你已升级,获得1点自由属性点!】
苏寒的眼底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嘴角那一丝上扬的弧度生生按压下去。脸部肌肉重新松垮,恢复到底层矿工特有的呆滞与麻木。
这是他来到《荒域》第十五天,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挖矿,等于获取经验值。经验值不仅能升级,更能化作气流,修复肉体的疲劳。
只要他不被饿死,不被人杀死,他就是一台可以无限续航的挖矿机器。
他在心中默念,唤出完整的属性面板。
【姓名:苏寒】
【职业:矿工】
【等级:3】
【自由属性点:1】
【力量:5】
【敏捷:5】
【精神:10】
【生命值:50/50】
苏寒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数据。
普通成年男性的初始数据,力量和敏捷都在5点上下。精神力高达10点,全靠穿越者的灵魂特质叠加。
在这座人吃人的赤铁矿,力量决定了每天能挖出多少矿,决定了能不能换到足以果腹的黑面馒头。更决定了遇到危险时,能不能挥出致命的一击。
“加点。力量。”
指令在脑海中下达。
一股灼热的岩浆从心脏猛然泵出。热流顺着大动脉疯狂奔涌,直接冲入双臂、腰腹和双腿。
苏寒闭上眼睛。
手臂上的肌肉纤维被一股野蛮的力量撕裂,以更加致密、粗壮的方式重新编织。手掌上破裂的水泡干瘪下去,化作一层厚实坚韧的老茧。
骨骼发出极度轻微的爆鸣。
【力量:5 → 6】
【生命值:50/50 → 60/60】
苏寒握紧铁镐的木柄。粗糙的硬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他的力量,超越了普通成年男人的极限。现在一拳挥出,足以砸断一根小臂粗的实心木棍。
他没有挺直腰杆,反而将脊背佝偻得更低。
越是拥有力量,越需要绝境般的隐忍。在这座由NPC管事和玄衣卫层层把控的赤铁矿里,一个突然力大无穷的流民,是会被抓去解剖的异类。
苏寒调整呼吸,找准岩壁的纹理。他收敛了三分力气,保持着和周围矿工一样沉重、缓慢的节奏,继续开凿。
一镐。两镐。三镐。
寂静的矿坑底,传来一阵粗暴的皮靴踏地声。
“都他娘的停下!瞎了狗眼了?没看见彪哥来了!”
一声暴喝炸响。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啪!”
一条沾着倒刺的粗糙皮鞭,狠狠抽在苏寒旁边一个老矿工的背上。
老矿工本就衣不蔽体。这一鞭子下去,背上直接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老矿工惨叫一声,扑倒在滚烫的矿渣里,连连磕头求饶。
苏寒停下动作。他低垂着眉眼,用余光扫向来人。
来人是个满脸横肉、左眼留着一道蜈蚣般刀疤的壮汉。矿区里的人都叫他“彪哥”。
彪哥不是官府的人。他是这底层矿工里纠集了一帮亡命徒的恶霸。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带着两个手持皮鞭和砍刀的跟班,强行在各个矿洞收取“火耗费”。不交的,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直接扔进废弃矿坑喂野狗。
官府的管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流民的死活,他们不在乎。
彪哥一脚踹开挡路的老矿工,大摇大摆地走到苏寒面前。
浓烈的汗臭混杂着劣质烧酒的味道,直冲苏寒的鼻腔。
“小子,面生啊。新来的流民?”
彪哥眯起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着苏寒。目光落在苏寒腰间鼓鼓囊囊的粗布兜上。
彪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你这身板单薄,干活倒是挺卖力。兜里装了不少吧?懂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
彪哥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封死了苏寒的退路。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把生锈却开了刃的砍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苏寒的目光落在砍刀的刀刃上。
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开始了疯狂的计算。
彪哥的力量,目测在7到8之间。脚步虚浮,右脚落地略重,左膝受过旧伤。
两个跟班,力量5。
敌方有开刃砍刀。我方只有生锈铁镐。
三十米外,有两名身穿黑甲的玄衣卫守卫正在看戏。
若暴起发难,以现在的6点力量,用铁镐尖端砸穿彪哥太阳穴的成功率为百分之七十。战后生存率:零。
杀人见血,玄衣卫绝对会以“矿贼暴乱”为由,将他就地射杀。
结论得出。反抗的收益为零,死亡风险绝对。
只在瞬息之间。苏寒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平息下去。
原本挺直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沾满煤灰的面庞上,瞬间堆满诚惶诚恐、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笑容。
“懂!懂的!小的懂规矩!”
苏寒解下腰间的粗布兜,双手高高捧起。腰弯得贴到了大腿上。
“彪哥您辛苦了!大热天的还要亲自下来巡视。这是小人今天大半天的收成,您掌掌眼,挑几块成色最好的带走,权当小人孝敬您的茶水钱!”
声音带着颤抖。语气里的卑微与顺从,拿捏得精准无比。
没有半句场面话,没有一句莫欺少年穷的狠话。在这座修罗场里,尊严不值半块发霉的黑面馒头。
彪哥看着苏寒这副软骨头的模样。眼中闪过极度的轻蔑与无趣。
他本想挑个刺,打断这小子的几根肋骨立立威。但这小子太配合了,配合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土狗。
“算你小子长了眼睛。”
彪哥冷哼一声。伸出粗糙肮脏的大手,直接探进苏寒的布兜里。
他没有“挑几块”。五指猛地一合,狠狠抓走了一大把。
将近一斤重的赤铁矿。这是苏寒连续挥动铁镐五个时辰的心血。这一斤矿石,足以换取三个肉包子。
彪哥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矿石,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将矿石扔给身后的跟班。
临走前,他突然转回身。伸出那只刚抓过矿石、沾满粉尘的巴掌,在苏寒的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矿道里响起。力量不大,侮辱性拉满。
“以后每天,都照这个数额上交。敢少一钱的份量……”彪哥凑到苏寒耳边,喷出一口浓烈的酒臭气,“老子把你的皮剥下来当灯笼。滚去干活!”
“是是是!多谢彪哥赏脸!多谢彪哥高抬贵手!”
苏寒连连点头哈腰。任由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黑泥掌印。
他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给彪哥让出更宽的道路。
彪哥仰头大笑,带着两个跟班,耀武扬威地走向下一个矿工。
周围的几个老矿工看向苏寒的目光里,透着同情,藏着深深的不屑。骨头这么软的年轻人,在这地方活不过三个月。
苏寒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佝偻的姿势。
直到彪哥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矿道的拐角处。嚣张的大笑声被矿坑的风吹散。
苏寒直起了腰。
他抬起袖子,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脸上的黑泥掌印。刚刚还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化作挂着寒霜的生铁。
眼神里没有屈辱,没有委屈。只有看着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时,那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彪哥没有内力波动。颈部动脉和后心是致命弱点。
“半斤赤铁矿。”苏寒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布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当是买你这条命的定金了。”
不需要太久。等力量达到绝对碾压。等找到一个绝对没有目击者的角落。
苏寒弯下腰,捡起地上沉重的铁镐。
他离开人群密集的露天矿区。走向一条光线昏暗、空气浑浊的废弃死矿道。
这里的矿石极度贫瘠。普通矿工为了完成每天的指标,绝不会来这种浪费体力的地方。
但这里足够隐蔽。没有任何人打扰。
苏寒走到矿道的最深处。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双手握住铁镐的木柄。
“当!”
沉闷的凿击声,在幽深的隧道里回荡。
冰凉的经验气流再次顺着手臂涌入。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他只需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一镐一镐地凿下去。
直到凿碎这个世界的枷锁。
肝它个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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