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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灵阵(熟练):0/200】就在那一瞬间,方誓只觉有什么东西豁然洞开。
像是原本散落的珠子,忽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了起来。
再抬眼去看那墙上的锁灵阵时,方觉眼前大不一样了。
先前看这阵法,只觉纹路纷繁,灵气乱走,怎么理顺,全靠猜度。
如今再看,那一道道阵纹的走向,灵气的流转脉络,到底为何,俱是明白。
忽的他目光一顿,口中轻“咦”一声。
那被李道远修复过的地方,乍看灵光匀停,纹路齐整,似乎无懈可击。
可如今在他眼中,却分明瞧见了一丝不谐——那理顺灵气的法子虽对,但因追求快捷,有几道阵纹太过整齐,看起来倒是美观了。
可该大的不大,该小的不小。
灵气走过,大的浪费,小的堵塞。
时日久了,此处势必比其他地方先损三分。
……
且说那李道远离了方誓家,踱着方步,穿过两条长街,转进一条清幽巷子。
到得尽头,忽见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
白墙黛瓦,朱漆大门。
门前阶下,两株青松,几丛翠竹,极是清雅。
李道远正要上前,脚步却猛的一顿——门口立着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身穿一领杏黄道袍,上绣着一朵三色云纹,正是三盘观弟子的标记。
他见李道远回来,便开口道:“你可是那专修阵法的李道远?”
李道远扫过云纹,赶忙拱手道:“小道正是李道远。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长恕罪。敢问仙长尊号?”
那人道:“我姓周,单名一个彦字。如今有一桩差事要你去办。你可听好了——不能像糊弄那些散修一样糊弄于我。”
李道远脸上堆笑道:“周仙长说哪里话!小道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三盘观的高徒。仙长但有差遣,小道必当尽心竭力,半分不敢马虎。”
周彦正要再说,忽见天际一道华光闪过,如流星坠地,刹那间落在跟前。
光华敛去,现出一个少女。
年约十五六岁,明眸皓齿,一头青丝用玉环束起,身披淡粉衣裙。
周彦一怔,尚未开口。
那少女便蹦跳着近前来,面露喜色,一把抱住周彦的胳膊,娇声道:“师兄!你怎的跑这儿来了?教我一顿好找。走,走,我们看戏剧去!”
周彦苦着脸道:“看什么戏?我没钱。”
那少女眨了眨眼,一脸不信:“还有人看戏没钱的?师兄莫要哄我。”
周彦不语,只摇了摇头。
那少女眼珠一转,又道:“那便去吃酒!西街那家‘醉仙楼’的碧灵酒,听说香得很。虽是用那寻常碧灵米蒸煮发酵,埋入陶坛经冬乃成,开坛时米香扑鼻,入口绵软,倒不输那上品灵米酿的滋味。一壶才二十粒碎灵,师兄你总拿得出罢?”
周彦被她缠得没法,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说罢,他转向李道远,道:“明日我再来寻你,不要让我再一番好等。”
李道远虽被这一番话搅得莫名其妙,不知这位三盘观的高徒究竟要差他办什么差事,却哪里敢问?
只躬身道:“仙长放心,小道明日在此恭候。”
周彦也不多言,带着那少女转身去了。
那少女边走边笑,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一路未绝。
……
方誓暗忖:这李道远手艺虽精,修出来的阵法却又留着这般的尾巴,叫人多跑几趟。倒应了邬童那小子的话。
想到这里,他掐了个诀,将法力化作一线,如探针一般,顺着那几道过紧的阵纹轻轻一探。
果然,法力行至此处,便觉滞涩,如溪水入了窄峡,挤得难受。
方誓不急着改,先将整座阵法的纹路从头到尾默记了一遍,又闭目推演了半晌,心中有了七八分计较,这才动手。
指尖凝起一道细细的蓝光,如绣花针一般,在那过紧的阵纹上轻轻一点,将那纹路缓缓拓开半分。
又在那过松之处,法力一收,如抽丝般回拢些许。
这一番改动,看似细微,却极耗心神。
不过片刻,方誓额上已见细汗。
好在完工之后,再去看那锁灵阵时,只见灵光流转,匀停顺畅,如春水漫过浅滩,无一处滞涩。
方誓心中欢喜,忍不住又掐了一诀,朝着阵枢轻轻一送。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如古琴余韵,整座阵法光华大盛,旋即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方誓晓得,这是阵法到了最佳处。
昔人云“宝剑藏锋鞘”,今这锁灵阵,便是灵光藏于纹,气韵敛于枢,不动声色,实则万全俱备。
他收了手,心中忽生一念:若是日后自家租房,这锁灵阵坏了便自家修,再不必求那李道远,一年下来,不知能省下多少碎灵。
随即又摇了摇头,叹道:只可惜我这次修得太周全了些,怕是一年半载也坏不了,倒没得叫我再练手的了。
忽听得“咕噜噜”一声响,从肚腹深处传来,又响又长。
方誓一愣,低头摸了摸肚子,方才觉着腹中饥饿难耐。
原来他在这修炼室中钻研阵术,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到了下午饭点。
他走出修炼室,来到灶间,掀开那小小的米缸盖——缸底空空,一粒米也无。
方誓伸手摸了摸贴身的衣襟,从布袋中摸出那仅有的五粒碎灵,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五粒碎灵,只够买五斤碧灵米,买不了菜,省着些吃,也不过撑上五日的光景。
可五日后,下月那二十五粒碎灵的房租又从何来?
推开院门,暮色四合,星斗未张,秋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凉意。
方誓沿着巷子往外走,穿过两条街,到了盘市西首。
卖米的、卖菜的、卖些劣等法器的、卖些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旧符箓的,摆卖成摊,吆五喝六,倒也热闹。
方誓径直走到那家熟悉的粮摊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姓王,人称王胖子,生得一脸横肉,笑起来却像个佛像上的佛。
“哟,方道友来了!”王胖子一见他,咧嘴笑道,“老规矩?碧灵米?”
方誓递过五粒碎灵,道:“王掌柜,来五斤。”
王胖子接过碎灵,却不急着称米,道:“方道友,不瞒你说,五斤是没得了,只得四斤。”
方誓眉头一皱,道:“前些日子还是五粒碎灵五斤,怎么如今只得四斤了?”
王胖子叹了口气,道:“方道友你是不晓得,都是那醉仙楼闹的。他们家用这碧灵米酿那‘碧灵酒’,生意好得不得了,满城都抢着要碧灵米。进价涨了,我也没法子。莫说我这一家,你往盘市里走一圈,哪家不是这个价?”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修行之人虽比凡人耐得几分饥,却也断不了这五谷之需。
况且想要修为精进,还不能尽饮凡间浊食,这碧灵米虽涨了价,到底含着一丝灵韵,已是盘市一带最便宜的灵米了。
方誓道:“也罢,四斤就四斤。”
王胖子称了米,用个粗布袋子装了,递将过来。
方誓接了,掂了掂,觉着比往日拿着时轻了好些。
五粒碎灵买了四斤米,勉强撑上四日。
第五日吃什么?
就算第五日饿着肚子挨过去,那二十五粒碎灵的房租呢?
再过五日便到月底了,田管事那张脸可不会因为谁饿着肚子就变得好说话些。
方誓将米袋夹在腋下,脚步比来时又快了几分。
看来,今晚那《小水云诀》是修不得,得加班画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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