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夜色在紧张与寂静中流逝。秦夜如同雕像般坐在火堆旁,感知覆盖四周,但后半夜再无异动。那只神秘的夜枭和其背后的“风痕”组织,似乎暂时偃旗息鼓,并未立刻采取进一步行动。或许是夜枭失去联系让他们提高了警惕,或许是正在调集更多人手。天光微亮时,秦夜便叫醒了阿萝和车夫。简单吃了点干粮,熄灭篝火,清理掉所有宿营痕迹,马车再次上路。
这一次,秦夜没有让车夫再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更崎岖、但大致方向仍旧偏向西南的小路。道路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阿萝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秦夜则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尤其是天空和后方。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西南,通往更深的山林,隐约能看到远山轮廓,那应该就是黑风岭方向。另一条则转向西,路面稍宽,似乎通往某个集镇或村落。
“停车。” 秦夜吩咐道。
马车在岔路口停下。秦夜跳下马车,走到路口,仔细观察地面痕迹。向西南的小路,有明显的、较新的车辙和马蹄印,数量不少,且颇为杂乱,显然近期有不少人马通行,而且不像是商队,更像是……土匪流寇的调动。而向西的那条路,痕迹则少得多,也旧得多。
“走西边这条。” 秦夜做出了决定。黑风岭方向敌情不明,贸然撞上去并不明智。先避开锋芒,从侧面绕行,或者去前方的集镇打探一下消息,更为稳妥。
车夫连忙调转车头,驶上了向西的道路。
这条路果然好走了些,沿途也开始出现一些开垦过的田地和零散的农舍,虽然看起来都很破败,但总算有了人烟。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规模不大,但比青云城附近的村落要整齐些,有低矮的土墙围着。
镇口有简单的木栅门,但无人把守。马车驶入镇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行人稀少,且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看到陌生的马车进来,也只是投来麻木或警惕的一瞥,便低下头匆匆走开。小镇气氛沉闷,透着一股贫穷和不安。
秦夜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门口挂着“平安客栈”破旧旗幡的客栈前。客栈不大,门可罗雀,掌柜是个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掌柜的,要两间房,再弄点吃的。” 秦夜走进客栈,敲了敲柜台。
老头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秦夜和阿萝(被秦夜搀扶着),又看了看门外的马车,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依旧没什么生气:“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房间有,干净,饭菜只有些粗粮馍馍和咸菜,肉食没有,最近不太平,货不好进。”
“住店,安静点的房间。饭菜随便弄点,送到房里。” 秦夜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看到银子,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收起,从柜台后摸出两把系着木牌的钥匙:“二楼,天字一号和二号,挨着的,最里头,清净。饭菜马上让婆娘做,给您送上去。”
秦夜点点头,搀着阿萝上了二楼。房间果然很简陋,只有一张板床,一张破桌,两把椅子,但还算干净。将阿萝安顿在天字一号房,秦夜自己住在隔壁二号。
很快,一个同样干瘦的妇人端着木托盘送来了饭菜: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几个黑乎乎的杂粮馍馍,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味道很差,但勉强能果腹。
阿萝吃得很少,显然没什么胃口。秦夜也简单吃了些,便放下碗筷。
“你在这里休息,不要出门。我下去打听点消息。” 秦夜对阿萝道。
“秦大哥,你小心些。” 阿萝担忧地点头。
秦夜下了楼,掌柜的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眯着眼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掌柜的,跟你打听点事。” 秦夜走过去,又摸出几个铜板,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铜板,没动,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道:“客官想问什么?这平安镇小地方,没什么新鲜事。”
“最近这附近,可不太平?我看镇上人少,气氛也紧。” 秦夜看似随意地问道。
“唉,别提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似乎来了谈兴,“何止不太平,简直是没法过了。西边黑风岭那伙天杀的土匪,以前还只是劫掠商队,抢抢过路的。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疯,活动越来越频繁,把手都伸到我们这些小镇子来了。十天前,隔壁的刘家镇,被他们洗劫了一次,死了十几口人,粮食钱财被抢了个精光。我们这儿,也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轮到我们。”
果然与黑风寨有关。秦夜心中了然,又问:“黑风岭离这里多远?他们有多少人马?头领实力如何?”
掌柜的诧异地看了秦夜一眼,似乎觉得这少年打听得太细,但掂量了一下凳子上铜板的分量,还是低声道:“往西南再走七八十里,就是黑风岭地界了。他们具体多少人,说不清,但三五百总是有的。三个当家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大当家‘黑旋风’贺天雄,听说早年是宗门弃徒,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至少是淬体七、八重的高手!二当家‘毒秀才’柳文渊,阴险狡诈,擅长用毒和机关。三当家就是‘贺彪’,是贺天雄的族弟,脾气火爆,力大无穷,也是淬体四五重的厉害角色。客官,我看您不像普通人,但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往那边去,绕着走,越远越好!”
淬体七八重?秦夜眼神微凝。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淬体四五重还有把握,若是淬体七八重,正面硬撼几乎没有胜算。黑风寨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一些。
“除了黑风寨,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势力?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比如带着奇怪鸟类、或者身上有特殊标记的人出现?” 秦夜继续问,他想探听一下“风痕”组织的线索。
掌柜的想了想,摇摇头:“其他势力?这穷山恶水的,除了黑风寨,就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陌生人……倒是前几天,镇上来了个受伤的女侠,穿着白衣,带着剑,伤得很重,在镇东头王婆子家借住,但今天一早好像离开了。至于带鸟的……没注意。”
受伤的女侠?秦夜心中一动,但也没太在意。江湖中人受伤是常事。
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秦夜便转身上楼,将打听到的情况简单告诉了阿萝。
“黑风寨这么厉害……” 阿萝脸色更白了些。
“无妨,我们不去惹他,绕路走便是。” 秦夜安抚道,“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向西,绕过黑风岭范围,再折向西南。”
他打算先远离黑风寨的核心势力范围,从侧翼迂回。虽然路程会远一些,但更安全。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粗鲁的叫骂声和砸门声。
“掌柜的!滚出来!老子们要住店!好酒好肉赶紧给爷端上来!”
声音嚣张,带着一股匪气。
秦夜眉头一皱,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五六个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兵刃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满身酒气,眼神凶悍,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正一脚踹在客栈门上,骂骂咧咧。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泥污,甚至有点点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刚刚经历过厮杀或劫掠。
是土匪!看打扮和做派,很可能就是黑风寨的外围喽啰!
掌柜的连滚爬爬地跑出去,点头哈腰:“几位爷,小店……小店简陋,没什么好酒好肉,只有些粗粮咸菜……”
“放你娘的屁!” 独眼龙一巴掌将掌柜的扇倒在地,吐了口唾沫,“老子们刚从刘家镇回来,累了一天,你就拿猪食糊弄?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刘家镇?就是那个十天前被洗劫的镇子?这帮人果然是黑风寨的土匪,而且刚刚又干了票“买卖”!
秦夜眼神冰冷。真是冤家路窄。不过,看这几人气息,最强的独眼龙也不过淬体三重左右,其他都是淬体一二重的杂鱼,不足为虑。他不想节外生枝,但若这些土匪真要闹事,他不介意顺手清理掉。
“大哥,跟这老废物啰嗦什么,进去看看,有啥拿啥!” 一个喽啰叫道。
几个土匪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客栈里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
一道凄厉的、仿佛能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从街道另一头骤然响起!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秦夜瞳孔微缩,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从街角飞掠而至,速度极快,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染血的白衣,身形高挑,青丝如瀑,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秋水,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和决绝!
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狭长,此刻正闪耀着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淡金色光芒,发出“嗡嗡”的震颤剑鸣!那道凄厉的破空声,正是长剑撕裂空气所发出的!
“黑风寨的杂碎!受死!”
女子清叱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射客栈门口的独眼龙几人!剑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锋锐剑气,已让秦夜隔着窗户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剑气?!” 秦夜心中一震。这女子,竟然能催发如此凝练锋锐的剑气!虽然看起来极不稳定,似乎是她强行催动、甚至可能是某种透支或反噬的状态,但其威力,绝对远超寻常淬体境武者的真气外放!这女子,至少是凝气境,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修炼的剑法品阶绝对不低!
独眼龙几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剑势?那淡金色的剑光,在他们眼中如同死神的镰刀!
“结阵!挡住她!” 独眼龙毕竟是淬体三重,反应最快,狂吼一声,挥动手中鬼头刀,试图格挡。其他几个喽啰也慌忙举起兵器。
然而——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淡金色的剑光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切断了独眼龙的鬼头刀,然后从他的脖颈一掠而过!
独眼龙脸上的狰狞和恐惧瞬间凝固,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脖颈断口狂喷而出!
剑光不停,如同穿花蝴蝶,在剩下几名喽啰之间一闪而过。
“噗!噗噗!”
几声轻响,几名喽啰保持着举兵器的姿势,僵在原地,紧接着,他们的咽喉、心脏等要害处,同时飙射出数道血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纷纷倒地身亡。
从女子出现,到五名土匪毙命,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快!狠!准!
客栈门口的街道,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笼罩。掌柜的和闻声出来的伙计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那白衣女子斩杀土匪后,身形踉跄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那淡金色的剑光也迅速黯淡下去,手中长剑的嗡鸣声也变得杂乱微弱。显然,刚才那雷霆一击,对她负荷极大,甚至加重了她的伤势。
她强忍着没有倒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客栈二楼秦夜所在的窗口方向——显然,她也察觉到了楼上有人窥视。
秦夜在窗口与她对视一眼。这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极美,但此刻被血迹和苍白削弱了艳色,更添几分凄厉和倔强。尤其那双眼睛,冰冷、锐利、不屈,如同受伤的孤狼。
女子似乎确认秦夜没有敌意,或者说,她已无力再应对新的敌人。她收回目光,用剑支撑着身体,转身,似乎想离开。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身体猛地一颤,“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仿佛夹杂着冰碴的淤血!血液洒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着淡淡的寒气!
与此同时,她握剑的右手手背上,忽然浮现出几道诡异的、如同细小冰裂纹路般的淡蓝色纹路,迅速向手臂蔓延!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锋锐撕裂感的气息,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剑气反噬……寒毒侵脉……” 秦夜眼神一凝。这女子不仅受了严重内伤,强行催动剑气导致反噬,而且体内似乎还中了一种极为阴寒歹毒的毒伤或者特殊劲气,正在侵蚀她的经脉!内外交攻,已是危在旦夕!
女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秦夜眉头微蹙。这女子来历不明,敌友难辨,且明显惹上了大麻烦(很可能是黑风寨,甚至更麻烦的势力)。按理说,他不该多管闲事。
但,看着她倒下的身影,那双冰冷不屈的眼睛,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阿萝有几分相似的、绝境中不甘陨落的倔强……秦夜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罢了。
他身形一闪,已从窗口掠出,如同大鸟般滑翔而下,在女子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处,一片冰凉,仿佛触摸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块寒玉。那阴寒锋锐的气息,顺着接触之处传来,让秦夜都感到一丝刺痛。
女子似乎还有一丝意识,感觉到被人扶住,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抗拒和杀机,但身体已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秦夜扶住。
“不想死,就别动。” 秦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快速在女子身上几处大穴点下,暂时封住她狂暴乱窜的真气和那肆虐的阴寒剑气,减缓其蔓延速度。然后,他弯腰,将这浑身冰凉、气息微弱的女子横抱起来。
很轻,但身体僵硬,寒意透骨。
秦夜抱着她,无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吓傻的掌柜,大步走回客栈,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女子轻轻放在床上。她已彻底昏迷过去,双目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紧蹙,长而密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寒霜。裸露的手背和脖颈处,那些淡蓝色的冰裂纹路,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继续蔓延。
“剑气侵体,寒毒入髓……麻烦。” 秦夜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眉头皱得更紧。这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不仅仅是外伤内伤和毒素,更麻烦的是她体内那股暴走的、品阶极高的剑气,与侵入的阴寒毒力(或特殊劲气)交织在一起,盘踞在经脉和脏腑之中,不断破坏着她的生机。若非这女子本身修为深厚,意志坚韧,恐怕早已殒命。
“秦大哥,她……” 阿萝听到动静,拄着拐杖挪到门口,看到床上昏迷不醒、浑身散发寒气的白衣女子,吓了一跳。
“关好门,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扰。” 秦夜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要立刻为这女子施针,稳住伤势,否则她撑不过一炷香。
阿萝连忙点头,将房门关好,自己则紧张地守在门外。
秦夜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这女子的伤势,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复杂、最危险的一次。不仅需要高超的医术,更需要精准的真气操控和对剑气、寒毒性质的深刻理解。一个不慎,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可能被那暴走的剑气和阴寒之力反伤。
但,这也是一次挑战,一次验证他阎罗圣手医术的机会。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秦夜低语一声,手腕一抖,银针如雨,朝着女子胸前、腹部的数十处要穴,闪电般刺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