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深秋的夜,海风裹挟着咸腥和寒意,吹过龙城码头。灯火昏黄,映照着一排排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几艘货轮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泊在岸边,只有起重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影赤着上身,混在一群搬运工中间,将沉重的木箱从货轮扛到岸边的卡车上。汗水和着灰尘在他年轻而结实的脊背上流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二十二岁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偶尔抬眼扫视周围时,眼神锐利得像黑暗中蛰伏的豹子。
“快点!都没吃饭吗?这批货天亮前必须装完!”一个穿着花衬衫、脖戴粗金链的壮汉,外号“疯狗强”,是这片码头的地头蛇,正挥舞着一根短棍,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工人。他是义安社的外围头目,控制着码头大半的零散搬运业务。
影沉默地加快脚步,肩膀上的木箱压得他骨骼嘎吱作响。他需要这笔钱,非常需要。母亲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的医药费像无底洞。他原本有份正经工作,但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构陷开除,只能沦落到这鱼龙混杂的码头,靠出卖力气勉强维生。
“喂!你!”疯狗强突然用短棍指向影,棍头几乎戳到他的鼻子,“说你呢!东张西望什么?想偷懒?”
影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疯狗强:“强哥,我在干活。”
“干活?”疯狗强嗤笑一声,绕着影走了一圈,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扫过,“我看你心思没在干活上。这箱货,里面可是精密仪器,磕坏了你赔得起吗?”他用短棍敲了敲影肩上的木箱。
周围的工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偷偷关注着这边,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畏惧。他们都知道,疯狗强这是又来找茬了,目的无非是立威,或者勒索。
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苗:“我会小心。”
“小心?光小心有用吗?”疯狗强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影脸上,“我看你动作毛躁,这箱货必须检查!放下来!”
影眉头微蹙,这箱货据说是某家公司的重要零件,延误了交货期,麻烦不小。但他知道疯狗强醉翁之意不在酒,忍了忍,还是依言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
疯狗强示意一个小弟上前,那人粗暴地用撬棍别开木箱盖子,胡乱翻捡了几下,里面的泡沫填充物和零件包装被弄得一片狼藉。
“嗯,暂时没发现损坏。”疯狗强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指着木箱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不过这里怎么有刮痕?是不是你刚才卸货的时候磕碰的?”
那划痕极其细微,明显是旧痕。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强哥,这划痕不是我弄的。”
“放屁!老子亲眼看见你刚才箱子落地重了!”疯狗强蛮横地打断他,短棍重重敲在木箱上,“坏了规矩就要认罚!这个月工钱扣一半!算是赔偿!”
扣一半工钱?影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母亲的救命钱!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青筋毕露。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工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强哥,”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划痕不是我弄的,工钱,不能扣。”
疯狗强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敢顶撞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抖动:“嘿!反了你了!在这码头,老子的话就是规矩!我说扣就扣!不服?”
他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立刻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地盯着影,手里晃动着钢管和链条。
影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退让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直到被彻底榨干,像那些被疯狗强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消失在海里的工人一样。母亲的病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暴戾的气息从心底升起。
“钱,我要拿走。”影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妈的!给脸不要脸!”疯狗强彻底被激怒了,在这码头,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抡起短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影的脑袋,“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这一棍又快又狠,若是砸实了,至少也是个脑震荡。
就在短棍即将临头的瞬间,影动了!
他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向左侧滑步,短棍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抓住了疯狗强握棍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疯狗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被影硬生生掰折!短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疯狗强的跟班们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挥舞家伙冲了上来。
“弄死他!”
“废了这杂种!”
影眼神一厉,知道今天无法善了。他猛地将惨嚎的疯狗强向前一推,撞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暂时阻了他们的势头。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棍,入手沉甸甸,是实心木包铁。
第一个冲到眼前的混混举起钢管朝他劈头盖脸砸下。影不闪不避,短棍由下至上迅猛撩起,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手肘关节处。
“啊!”又是一声惨叫,钢管脱手,那混混抱着扭曲的手臂倒地哀嚎。
影脚步不停,侧身躲过横扫过来的链条,短棍顺势砸在第二个混混的肋部。那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蜷缩着倒地。
血腥味开始在空中弥漫。影如同换了一个人,平日里压抑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动作简洁、高效、狠辣,每一次挥棍都瞄准关节、软肋,追求最快的瓦解对方的战斗力。他没什么华丽的招式,全是街头斗殴中总结出来的保命技,配合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力量,显得格外致命。
第三个、第四个混混接连倒下,不是断手就是折腿。
但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打红了眼。一个混混从侧面偷袭,链条扫中了影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一个趔趄。另一个混混趁机抱住了他的腰。
影眼中凶光一闪,肘部猛地向后撞击,正中对方面门。那混混鼻梁塌陷,满脸开花地松开了手。
这时,手腕被折断的疯狗强不知何时用左手捡起了一把掉落的匕首,眼神怨毒如同毒蛇,趁着影被短暂缠住的空隙,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匕首直刺影的后心!
“去死吧!”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拧腰转身,短棍横扫,荡开匕首,但锋利的刀尖还是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剧痛刺激着神经,却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疯狂。他丢掉短棍,合身扑上,在疯狗强因一击落空而微微愣神的瞬间,左手死死扣住了他持刀的左手手腕,右手则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疯狗强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窒息感迅速传来,他的脸由红变紫,眼球开始凸出。
“呃……放……放手……”他徒劳地踢打着,声音如同破旧风箱。
周围的混混乱成一团,有人想上前救援,却被影那双充血的眼睛一扫,竟骇得不敢上前。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视生死的杀意。
影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伤口血流如注。他看着疯狗强在自己手中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脑海中闪过母亲苍白的脸,闪过自己被构陷开除时那些冷漠的嘴脸,闪过在这码头遭受的每一次欺压。
这个世界,好人活该被欺负?规矩就是谁狠谁说了算?
去他妈的规矩!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咆哮。既然你们信奉弱肉强食,那我就比你们更凶,更狠!
杀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他手指收紧,疯狗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码头的巡逻警车,或者是因为这里的动静太大被引来的。
警笛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影沸腾的杀意上。他猛地清醒过来。在这里杀了疯狗强,自己也绝对逃不掉。母亲怎么办?刚刚升起的一点反抗的火苗,难道就要这样熄灭在牢房里?
不!绝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杀心。扼住疯狗强喉咙的手稍微松了松,让他能够喘上一口气,但另一只扣住他手腕的手却猛地发力!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疯狗强的左手腕也被硬生生折断!匕首再次掉落。
影凑到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浑身抽搐的疯狗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今天留你一条狗命。记住,我的债,谁也不能欠。再惹我,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说完,他像扔破麻袋一样将疯狗强甩在地上。
疯狗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他看向影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影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混混,以及周围那些目瞪口呆、噤若寒蝉的工人。他撕下一条衣袖,草草缠住左臂不断流血的伤口,踉跄着走到发放工钱的小桌前。
桌子上放着今晚刚结算的工钱,用一个信封装着。影拿起那个属于自己的信封,掂了掂,塞进裤兜。自始至终,没人敢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隐约看到。
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乱的码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疯狗强,眼神复杂,有狠戾,有决绝,也有一丝茫然。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扎进码头边缘集装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忍着剧痛,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