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冷宫判词 > 第36章:三重卧底互撕,她坐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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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宫的夜从不安静。

    密道里的水流声、石缝灌进来的风声、菜畦里小虫的鸣叫声——这些声音在卫梅梦耳朵里全是情报。

    水流快一分,上游有人触动了暗渠入口。

    风声变了方向,废井石板被人挪动过。

    虫鸣忽然停了,有活物经过。

    今夜虫鸣停了三回。

    每回方向都不同。

    卫梅梦放下炭笔,偏头听了一息。

    “三个。”

    青禾停下笔。

    三个——今晚摸进密道的有三个人。

    小姐能听出来,是因为脚步声频率不一样。

    一个沉稳,练家子。

    一个轻碎,是女子。

    一个拖沓,在认路。

    “让他们走。走到第三个岔口,那里有秦远。”

    青禾走到暗渠边,对小顺子比了个手势。

    小顺子咧嘴一笑,湿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拨。

    没有声响。

    只有暗渠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无声扩散到溶洞口。

    那是信号——鱼进来了。

    废井暗门,三条人影先后钻入密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形精瘦,右肩微倾。

    常年握刀留下的体态。

    太尉府的暗探,禁军退役老兵,当年在卫家军前锋营当过斥候。

    秦远认得他,叫他老张。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年轻宫女,穿浣衣局的粗布衣裳,袖口却露出一截极细的银链。

    皇后安插在浣衣局的眼线。

    最后面是个干瘦的老太监,背微驼,两手藏在袖子里。

    他的主子不是太尉,不是皇后——是孙嬷嬷。

    他的任务不是探情报,是探路。

    为下一次投毒找通道。

    三人在岔口停下。

    老张按着腰间短刀:“各走各的。我走左。”

    皇后的宫女没有应声。

    她不会走左——老张是太尉的人。

    也不会走右——老太监是孙嬷嬷的人,孙嬷嬷是贵妃的心腹,她不信任贵妃。

    老太监也没有应声。

    他在黑暗中摸索石壁,用指腹感受刻痕。

    摸到一道极深的刻痕,顺着往下,摸到一行字。

    他不识字,用手指一个一个划过去,想数清有几个字。

    数到第五个字,手指触到了一根极细的线。

    那是小顺子今晚刚换的新麻绳。

    一头连着暗渠排出口滤网,另一头绕在他手指上。

    溶洞里,小顺子从水纹变化中感知到麻绳被触动。

    他抬头比划——第一道线被碰了,是右边那个人。

    青禾快步走到石桌前。

    卫梅梦正在画密道示意图,图上三个点——左、中、右。

    “右边的人碰到线了。是老太监。”

    “他是来找路的。孙嬷嬷还没死心。让他摸。他摸得越多,我们看到的路就越多。”

    “告诉秦远——留右边,先放左边和中间。”

    青禾走到暗渠边,对着传声孔低声说:“留右。放左中。”

    传声孔里传来极轻微的哗哗水声。

    秦远在另一端用手指划过水面,表示收到。

    老太监不知道自己差点触发了一道足以困死他的机关。

    他只觉手指勾到一根线,很细,一碰就断了。

    他把断线扔进暗渠,继续摸刻痕。

    密道左支道,老张已走到第二个岔口。

    他在黑暗中凭着当年卫家军前锋营练出的方向感,判断这条路通往冷宫正殿地下。

    他拔出短刀,用刀尖在石壁上划记号。

    斥候的习惯,每走一段做标记。

    划完第三刀,刀尖碰到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是金属。

    一块铁牌嵌在石壁凹槽里。

    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三支箭。

    正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九。

    老张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十九。

    秦远在卫家军的亲兵编号。

    他猛地转身。

    身后三步远,秦远站在那里。

    禁军软甲,左手提油灯,右手空着。

    “老张。”

    秦远叫出他的本名,语气和多年前在军营里一样。

    “你退伍那年我在你退伍状上签过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张握着短刀的手僵在身前。

    他记得。

    秦远说的是——以后不管你在哪条道上混饭吃,别把饭勺伸到卫家的锅里。

    他没听。

    他在太尉府当了多年暗探,经手的情报一半和冷宫有关。

    他亲自带人蹲过冷宫外围,记录过废后每天拄拐走几圈。

    那些记录全在太尉案头。

    “秦远,卫家没了。你甘心替一个女人守废宫?”

    “甘心。”

    秦远把油灯搁在石壁凹槽上,双手抱胸,没有拔刀。

    “你呢。替太尉卖命。太尉给你的银子花完了吗——你女儿的药钱还不够,连冷宫这种断头饭也敢接。”

    老张的刀尖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因为秦远说中了他最不敢碰的那根刺。

    他女儿有喘鸣之症,入秋就喘得整夜睡不着。

    太医院一帖药三两银子,他在太尉府当暗探一个月俸禄才五两。

    冷宫这笔活,太尉府的管家亲自找上他,事成之后五十两——够他女儿吃一年的药。

    他的刀是为女儿提的。

    秦远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伸进软甲内襟,掏出一个布袋扔在老张脚下。

    落地的声音很沉——银子,至少二十两。

    “这是预支给你女儿的医药费。不用还。”

    “条件是——今晚你没来过冷宫。”

    “出废井后往东走,过了浣衣局有人接应。你替小姐带一封信给太尉,信里是真情报,太尉不会起疑。”

    “你唯一要做的假,是忘记在密道里见过我。”

    “你做得到,你女儿的药钱以后由冷宫学堂出。”

    “你做不到——太尉府出。出的不是银子,是帛金。”

    老张低头看着脚边的布袋。

    密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缓缓收回短刀,弯腰捡起布袋,转身往废井方向走去。

    秦远退到一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不是目送老友——是目送又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皇后的宫女在密道中段遇到了不同的困境。

    她走到第三个岔口,脚下石板忽然松动,整个人滑进齐腰深的暗渠冷水里。

    银针脱手掉进水中。

    石板翻回原位,死死卡住她的腰,困在水渠边动不了。

    水很冷。

    下半身很快冻得失去知觉。

    她想喊救命,但她来的是冷宫密道——喊救命只会暴露身份。

    皇后不会承认派她来刺探,贵妃更不会替她收尸。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是敲石声。

    从密道深处传来,一长两短。

    那是小顺子在检查暗渠滤网,敲一下听回音。

    但在她听来,那声音像在问——你是谁,你出不去了你知道吗。

    她把脸埋在手臂上,无声地哭起来。

    老太监也没能走到密道深处。

    他摸索刻痕时触发了第二道机关——密道顶部落下一层细密的碳粉。

    不是毒。

    是小顺子从过滤砒霜的碳层上刮下来的,黑如墨汁。

    老太监从头到脚被浇了一身黑,眼睛被碳粉迷住,什么都看不见。

    他挥舞袖中铁锤在黑暗中疯狂砸打,砸在自己膝盖上、石壁上、水面上。

    砸了很久才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恐惧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的回声。

    溶洞里,卫梅梦把老张的布袋、皇后的银针、老太监的铁锤分别画进示意图,标注每人的身份、动机、弱点和利用价值。

    老张——可用。已策反。

    皇后宫女——待审。恐惧阈值已破。

    老太监——释放。让他回去告诉孙嬷嬷密道里全是机关。

    搁下尖石,她对青禾说了一段话。

    “孙嬷嬷派来找路的,我放回去。太尉派来找情报的,我策反过来。皇后派来找真相的,我留着慢慢问。”

    “三方都有人落在我手里,三方都以为自己的人还在外面替自己卖命。”

    “留一个审一个,放一个策一个,剩下那个让他自己爬回去。”

    青禾一字不漏记在记录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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