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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野猪可不是兔子野鸡那种路边一脚就能踹死的货色。他爹当年打野猪,都是先设陷阱困住,再利用高打低的优势将其射杀,从不肯正面交锋。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来不及准备陷阱,自己难道要放弃这头野猪吗?
不行!这个念头仅仅在李长青脑里闪过一瞬,便被他无情否定。
他没得选,只能赌一把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在次在心中默念。
【找到这头野猪当前的位置。】
这次浮现的是白色箭头,斜斜指向左前方,微微颤动着,这说明目标正在移动。
他握紧弓,忍着脑内的阵痛,跟着箭头指引追踪过去。
箭头引着他穿过一片野松林,地上到处是被拱开的泥土和踩断的灌木,越往前,空气中那股野兽特有的臊臭味就越浓。
箭头忽然停在前方二十步外,李长青猫在树后,只是微微探出头观察。
下坡一片蕨草丛中传出吭哧吭哧的声响,透过草叶的缝隙,李长青看到一头黑褐色的野猪正在拱食着地上掉落的松果。
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少说有一百七八斤,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像一排骨刺。
没有成群,只有一头!
李长青顿感惊喜,要成群的他肯定转头就跑,可这只有一头,那他还有机会。
此刻野猪的侧面正对着他,自己又占据上坡有利地形,这是最好的射击角度,要是能从侧腹部射中心肺,大概率能直接一击毙命!
李长青缓缓拉开弓。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瞄准野猪前腿后方的位置,那是心肺所在的区域。
手指扣着箭尾,呼吸逐渐放缓。
可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一阵山风忽然转向,把他的气味吹向了野猪的方向。
野猪猛地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直直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野猪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四蹄刨地,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一头全力冲刺的野猪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李长青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箭脱弦而出,同时整个人向右侧扑倒。箭矢扎进野猪的肩胛位置,但被厚实的猪皮和肌肉卡住了,没能贯穿。
野猪吃痛,冲势更猛,一头撞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
李长青在地上翻滚一圈半跪起来,反手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朝他冲来,这一次距离更近,不到十步。
他瞄准野猪的眼睛放了一箭。
箭矢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没中。
野猪冲到眼前了。
李长青来不及再搭箭,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弓朝野猪脸上抡过去。
弓梢正中野猪的鼻梁,野猪吃痛偏了一下头,獠牙擦着他的大腿划过,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但这一偏头也给了李长青机会。他借着弓身传来的反震力往旁边一闪,顺势拔出腰间的砍刀。
野猪刹住脚步,转身又冲过来。
这一次李长青没有闪避。他双手握刀,刀尖下压,整个人微微下蹲,死死盯着野猪的动作。
三。
二。
一。
野猪冲进刀锋范围的一瞬间,李长青猛地侧身,砍刀直直捅进野猪的咽喉位置,皮革阻力很强,但刀尖还是深深地没了进去,一触即退。
李长青迅速拉开与野猪的距离,刚刚喷溅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一人一猪来回周旋了两三次,但李长青每次都能凭借那恐怖的洞察力给予野猪致命一击。
野猪又一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冲势不减地又跑出去七八步,这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还在抽搐,喉咙上的伤口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很快便不再动弹了。
李长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獠牙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伤到筋骨。
真正要命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现在缓过劲来,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
那头野猪躺在地上,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拔出野猪肩胛上的那支箭,用砍刀把伤口扩大了些,让残余的血液流得更快些,放干净血的肉才好吃,也好保存。
忙完这些,李长青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鸟雀。
有了这头野猪,许招娣的赎身钱马上就能凑够了。
而且还能剩下不少肉,剩下的肉可以熏制成腊肉储存起来,作为入冬前的存粮。
猪油可以炼出来,既能吃又能做火把;猪皮能硝制成皮革,獠牙能当装饰品卖。
一头野猪,从吃到用,没有一点浪费。
这就是他从那个军人记忆里学到的,在野外,一切资源都要最大化利用。
李长青收起笑容,开始处理现场,他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把这头野猪完整扛下山,必须就地分解。
砍刀剁开野猪的四肢关节,剖开腹腔掏出内脏。他把值钱的心肝肺用大叶子包好,肠肚则就地埋掉,这些东西容易腐败,带下山反而麻烦。
把野猪分解成四大块后,他用藤蔓把肉块捆在一起,找了一根粗壮的木棍当扁担,两头挑着分解好的野猪肉。
试了试重量,少说有一百斤。
李长青咬着牙把担子扛上肩,扁担很沉,但扁担上的东西却能救两个人的命。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每次打到这种大货,光搬下去就得要了他大半条命。
强撑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长青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长青,准确地说,是看着李长青肩上那担子上的野猪肉。
“长……长青?”
李长青认出来人,是村里的猎户周铁柱,当年跟他爹一起进过山的。
周铁柱快步走到李长青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沾满血迹的脸、衣服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又仔细看了看李长青身后,像是在找人。
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这野猪……是你一个人打的?”
“运气好,周叔。”李长青淡淡说着。
“运气?”周铁柱看着那头野猪肩胛上的箭孔和喉咙上的多处致命刀口:这他妈叫运气?
“你小子,啥时候涨这么大能耐了?”
“没能耐不行周叔,我爹死了,这个家,我得扛着。”
李长青的回答让周铁柱不由得一愣,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变了又变,带着一丝心疼。
“长青,苦了你了,以后有麻烦事尽管来叔家找我,我跟你爹是交命的兄弟,更是你叔!”
他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说出来的话让李长青心里一暖。
但李长青没接话,只是问:“周叔,这野猪肉拿到县城能卖多少?”
周铁柱松开手,搓着下巴盘算。
“这么肥的野猪,肉能出一百二三十斤,按县城现在的行市,野猪肉一斤能卖二十文,这就两千多文了。”
“猪皮硝好了能卖三百文,獠牙品相不错能卖个百来文。加上内脏什么的,总共能卖个两千七八百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得抓紧,野猪肉放不住,今天不卖掉明天就发臭了。现在去县城还来得及赶早市。”
李长青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山下走,周铁柱忽然叫住他。
“长青,你跟我说实话。”
周铁柱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进山,是不是为了许家那丫头?”
李长青脚步一顿。
周铁柱叹了口气,狐疑地看了眼李长青:“你昨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李长青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铁柱:“周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救她,光有钱还不够。”周铁柱沉声道,
“刘蛮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哥又是县衙里当差的,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他看上的女人,你用钱赎回来,他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会找你麻烦。”
“所以我更应该去。”
李长青说完这句话,挑着担子大步下山。
周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痴痴傻傻的孩子,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宿慧?”
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这个民间传说里经常出现的词,用在此刻的李长青身上居然会这般合适!
“真是李老大在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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