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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像被钉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截残缺的小指。心头的酸楚一层一层往上涌。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尖锐刻薄,可她控制不住。
一面厌恶自己,一面变本加厉。
越来越不像自己。
喉间发涩,姜时偏头看向窗外。
路灯在湿润的眼睛里融成一团一团的光影。
“程霁礼,我们谈谈。”
男人刚好发动车子,目不斜视,“别说话,开车呢。”
姜时,“……”
程霁礼最近越来越不耐烦,自己说什么都行,却不肯听她多说一句。
她忍了一路,直到车子停进家里车库,程霁礼熄了火下车。
刚想开口,只见他从墙上摘下一把车钥匙,迈步走向旁边的橘色添越,拉开门就要上去。
“你去哪?”姜时连忙开口。
程霁礼偏头,唇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程太太挺爱管我,要不一起?”
“……”姜时压着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话音落,车门一关,引擎随即启动,车子径直驶出车库。
-
两天后。
程霁礼始终没有回家,微信早就互相拉黑了,打电话过去又都无人接听。
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晨,姜时推开工作室的门。
韩筱竹立马迎上来,“姜老师,你可来了!张家那位太太一直打电话来问你给她做的旗袍怎么样了!”
“做好了,”姜时说道,“一会儿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那估计又得絮絮叨叨给你介绍她儿子了,”韩筱竹啧啧两声,“这阿姨可真是的,都跟她说多少遍了,我们姜老师已婚,她怎么还乱拉红线呢。”
姜时淡淡一笑,走进里间,低头整理桌上的旗袍版样。
幸好她有提前完成工作的习惯,否则请假两天一定会堆积不少任务。
一旁理线的林瑜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可怪不得人家,咱们姜老师的先生神神秘秘的,就是我们天天在一块儿的也从来没见过,张太太肯定以为姜老师拿已婚搪塞人家呢。”
“倒也是,”韩筱竹扫着地,咧嘴笑笑,“姜老师,你老公是不是特别忙啊?做什么工作的?”
姜时大学毕业后就跟程霁礼结婚了,婚后一段时间才来的这间旗袍定制工作室,那时程霁礼已经不太搭理她,自然也不会来这里找她。
知道她身份的太太们想找她做旗袍都是私下联系,不会亲自来店里,所以没有同事知道她丈夫的身份。
一想到上次看见程霁礼还是两天前,姜时说得轻描淡写,“失踪人口,可能被拐出境忙着做电信诈骗呢。”
“……姜老师真幽默,”韩筱竹嘴角一抽,“不过优秀的男人都是比较忙的,你放宽心哈。”
林瑜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筱竹,你以后可要擦亮眼睛找男人,最好找我老公那样的,不管多忙都把我排第一位,今早还说晚上来接我去看电影呢。”
她和姜时同一年来的工作室,但客户数量远没有姜时多,明里暗里跟姜时过不去,最喜欢把开广告公司的丈夫挂在嘴边。
姜时不愿意理她。
林瑜干脆点她名,“姜老师,最近那爱情片风声很大,你老公没约你去看吗?不可能这点时间都没有吧?”
韩筱竹见势不好,试图拦着,“林老师,别说了吧。”
“问问怎么了?”林瑜得意地扬扬眉,“姜老师,我提醒你,男人不热情多半是外面有别人了。”
姜时忍无可忍,慢慢抬起眼,“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习惯在工作场合讨论私事,毕竟我业务能力够,不用靠比男人来挽尊。”
“……”
她说完拿好车钥匙,去霍家送旗袍,留下脸色发青的林瑜。
正如韩筱竹所料,张阿姨再一次提出想让姜时见见她儿子。
她钟爱姜时做的旗袍,每个季度都要定制几身,姜时不好意思拒绝得太生硬,几番拉扯才顺利离开。
她又开车去另一位太太家里,给对方量好腰身尺寸,再回办公室画版样。
外公生前是京北有名的旗袍定制大师,从业六十余年,幸得外公亲授,她才走上这个行业。
外公曾说过,手艺是立身之本,口碑是传世之宝。
她认真对待每一位客户,每一张版样都力求精益求精。
还有那些孤独漫长的夜晚,多亏有工作陪伴。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眼睛总不舒服。
眼前飘黑影,视力也下降得厉害,盯久了图纸就会发花。
今天更夸张,纸上好好的直线,看着看着竟然歪了。
姜时揉揉眼睛,实在坚持不住了,一个人跑去眼科医院做检查。
医生指着检查结果说道:“先天视网膜质量不好,加上用眼过度,导致的视网膜脱落,我建议你马上停掉工作,尽快手术。”
“要手术?”
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医生点头,“术后最好有家属陪同,你回家商量商量,看看家里人哪天有时间,尽快预约手术。”
姜时捏着检查报告走出医院,耳边还回荡着医生凝重的话。
视网膜脱落,工作暂停。
需尽快手术,拖延不得。
术后还要静养,半点精细活碰不得。
一瞬间,茫然,无措,深入骨髓的孤寂齐齐涌上心头。
如果连工作也要停下,那她还拥有什么呢?
更可笑的是,听说要做手术,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男人。
回到车上,姜时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拨打了程霁礼的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姜时自尊心强,和程霁礼这段奄奄一息的婚姻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即使别人早都心知肚明,她也并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可她今天实在着急,干脆把电话拨到程霁礼的助理那。
对方几乎是瞬间接通的,“太太您好,请问有事吗?”
熟悉的恭敬语气,反倒让她喉间发哽。
堂堂正正的妻子找自己丈夫,还要通过助理。
这般疏离又可笑的关系,偏偏就发生在她和程霁礼身上。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平静道:“程霁礼在吗?我找他有很紧急的事,让他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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