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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阁第十四层。苏白刚踏上来,便感觉空气都重了几分。
不是因为楼高风大,而是因为这一层中,站着的人,与前面那些守阁者已不在一个层次。
一共三人。
一人负剑,一人持枪,一人赤手。
三人分立三角,气机彼此相连,像三块沉石压在楼中,连灯火都显得暗了一层。
苏白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终于有点像样的了。”
中间那名持枪汉子神色冷峻,缓缓开口:“雪月城第十四层守阁。”
“阁下一路上楼,已惊动城中诸位前辈。”
“到这里,已经够了。”
苏白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不多的酒液声,随口道:“不够。”
“我这酒都还没喝尽兴。”
那负剑之人冷笑一声:“你真当这登天阁,是你家酒楼不成?”
苏白认真地想了想。
“暂时还不是。”
“不过等我打上去,说不定就是了。”
三人脸色同时一沉。
狂!
可偏偏,没人敢再把这份狂妄当笑话。
因为苏白是一路踩着前面十二层、十三层的大师兄唐莲走上来的。
就在这时,楼下远远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唐莲。
他并未再上前,只站在楼梯口,沉声道:“小心些。”
“此三人联手,可战自在地境巅峰。”
苏白闻言,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唐莲一眼。
“你这人不错。”
“打输了还提醒我。”
唐莲嘴角微抽。
“我只是不想雪月城的楼,被你拆得太快。”
苏白笑了一声,不再废话。
而第十四层中的三人,此时也彻底凝神。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人最大的可怕之处,不只是剑法诡异、身法离谱,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太轻松了。
轻松得让人看不见底。
“出手!”
持枪汉子猛地低喝。
轰!
三人同时动了!
枪出如龙,剑走偏锋,赤手那人更是一步踏碎脚下木板,五指成爪,直取苏白肩头。
一时间,三道攻势几乎封死了整座楼层的前后左右。
这一瞬,别说人,就是一片雪花落进来,都要被绞得粉碎。
楼外,众人虽看不见全部细节,却能清晰感受到第十四层忽然爆开的气机。
“打起来了!”
“这一层不一样了!”
“好重的压迫感……”
雷无桀踮着脚,急得不行。
“到底怎么样了?”
萧瑟望着高层窗格,缓缓道:“这一层,苏白该认真一点了。”
雷无桀下意识问:“为什么?”
萧瑟瞥了他一眼。
“因为那三人,不是靠前面那种随手弹开的货色。”
“联手之下,已经摸到真正高手的边了。”
说到这里,萧瑟顿了顿,眼神却越发凝重。
不过——
也只是“该认真一点”。
因为在他看来,那白衣醉鬼,依旧不像会输的样子。
第十四层中。
面对三人合击,苏白终于没有再用踏歌步硬穿。
他站在原地,抬手拔开酒塞。
咕咚。
又是一口酒下肚。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10!】
【当前醉意值:65】
刹那间,苏白眼中的醉意更浓了。
可那浓,不是混沌,而是通透。
像月下江河,越醉,越亮。
眼看枪尖已至眼前,苏白忽然抬眸,轻声开口:
“十步杀一人。”
锵!
青钢剑出鞘。
这一剑,与前面所有剑都不同。
没有霜白铺天,没有流光漫楼。
只有快。
极致的快。
快到第十四层中的三人,连眼神都来不及变。
持枪汉子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自己蓄势已久的枪势竟被从最脆弱的一点生生刺穿,整条枪杆剧震,虎口瞬间炸裂。
他还没来得及后撤,胸前衣襟便已被那一缕森寒剑气点破!
嗤!
衣裂,不伤身。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胆寒。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若再往前半寸,他的心口就已经被洞穿了。
“什么?!”
持枪汉子瞳孔猛缩,心神剧震。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攻势也已临身。
负剑之人的剑走偏锋,直取苏白肋下,赤手那人五指如钩,锁向苏白肩颈,狠辣果决,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苏白却像早已料到。
他脚步一错,白衣轻旋,整个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自两道杀招的夹缝中滑了出去。
那不是退。
更像是在刀光剑影里,闲闲散散地转了个身。
紧接着,他剑锋微抬,吐出下一句。
“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落下,整座第十四层的气机瞬间一变!
若说上一句“十步杀一人”是极致的点杀,那么这一句“千里不留行”,便是将那一剑的锋芒推到了极致。
不留余地。
不留余生。
不留退路。
那负剑之人只觉喉间一凉,甚至没看清苏白是何时到自己面前的,长剑便已被一股恐怖巨力震得高高扬起,门户大开。
下一瞬,一点剑尖已停在他眉心前。
赤手那人怒喝一声,强行变招,自侧面扑杀而来,拳风震得楼中长灯乱晃。
可苏白头都没回。
他只是反手一剑。
铛!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拳锋最强处,竟硬生生将那人震得手骨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踉跄着撞向楼柱。
砰!
楼柱一震,木屑簌簌而落。
三人,一招皆败。
楼中霎时死寂。
唐莲站在楼梯口,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知道苏白很强。
可他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第十四层这三人,联手之下,哪怕是寻常自在地境巅峰的高手,也绝不敢说能赢得如此轻松。
可苏白呢?
一口酒,两句诗,一柄剑。
仅此而已。
便摧枯拉朽地碾了过去。
苏白收剑归鞘,懒洋洋地看了三人一眼。
“不错。”
“至少比前面耐打一点。”
那三人闻言,脸色都青了。
这叫夸人?
持枪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裂开的衣襟,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抱拳退开。
“阁下,请上。”
苏白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唐莲。
“你们雪月城的人,打架都不错,就是废话有点多。”
唐莲:“……”
苏白晃了晃酒葫,轻轻一叹。
“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会送酒的。”
说完,他便提剑继续向上。
而楼外,虽然众人看不清每一个细节,可第十四层中那瞬间爆开的锋锐剑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急速平静,已足够说明一切。
“又……又结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两句是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重的杀气……我隔这么远都觉得头皮发麻!”
雷无桀听得热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楼里再闯一遍。
“太厉害了!”
“这才叫剑客!这才叫高手!”
萧瑟却并未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高层窗格,神色一点点变得幽深。
刚才那两句诗,他听得很清楚。
若说前面的“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是以势压人,“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是以身法制敌。
那么刚才这一式,便是真正的杀招。
纯粹,凌厉,一击必杀。
这已不是寻常剑术所能解释。
而是一种近乎道的东西。
“以诗入剑,以剑成意。”
萧瑟低声喃喃。
“此人若再往前一步,只怕连逍遥天境都会为之侧目。”
雷无桀没听清,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萧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你若真想学他,先把命练硬一点。”
雷无桀顿时不服:“我命很硬的!”
萧瑟懒得理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事情,已经超出“闯阁”二字本身了。
雪月城,恐怕真要被这白衣醉鬼搅出一场大风波。
苏白一路踏上第十五层。
刚上楼,他便停住了脚步。
这一层,与下面所有层都不同。
没有守阁者列阵,没有兵器森寒,也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气氛。
有的,只是一股极沉、极压抑的气息。
像暴雨将至。
像雷霆藏在乌云之后,尚未落下,却已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白眯起眼,望向前方。
楼层尽头,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那人身形高大,紫袍猎猎,一头长发随意披散。
最醒目的,是他空荡荡的一只袖子——右臂已断,只余左手负于身后。
可即便如此,站在那里的他,仍像一座山。
一座曾经高入云端,如今却带着裂痕的山。
“你就是那个一路打上来的小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隐隐雷鸣之意,在楼层中回荡。
苏白站在原地,闻着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总算见到个像样的了。”
那断臂之人缓缓转身。
一双眼,极亮。
亮得像雷光。
“狂妄。”
他看着苏白,目光如电,似要将他从内到外看透。
“我听说,你一路喝酒,吟诗,破楼如散步。”
“现在到了我这儿,还觉得自己能继续散步?”
苏白打量着他,没急着接话。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
雷云鹤。
曾经名动江湖的雷门高手,后来断臂败退,心气尽失,于雪月城登天阁中沉寂多年。
也是原著里,一个极有分量的角色。
只是此刻的雷云鹤,远没有后来的通透。
他身上有怒。
有恨。
有不甘。
也有一种藏得极深、几乎快要腐烂的……颓。
苏白看了他片刻,忽然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能打。”
“你是已经不敢打了。”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雷云鹤最深的伤口。
整个第十五层,骤然一静。
楼外,无人听见这一句。
可楼内,雷云鹤的脸色却在瞬间沉到了极点。
轰!
空气中隐有雷音炸开。
他周身气机猛然沸腾,窗外风雪都被激得倒卷回去。
“你,也配评我?!”
雷云鹤眼中怒意翻涌,那股压抑多年的锋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露了出来。
苏白却只是看着他,语气平淡。
“断了一条胳膊,不算什么。”
“丢了那口敢向天争的气,才是真废了。”
“你这些年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养伤,也不是为了悟道。”
“你是在躲。”
“躲你败过的那个人,躲你失去的那只手,躲你自己。”
每一句话落下,雷云鹤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左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也是被戳穿后的难堪。
“闭嘴!”
雷云鹤一声暴喝,整座楼层竟真的响起了滚滚雷音!
他一步踏出,紫袍鼓荡,残缺之身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威压。
楼外。
原本安静的登天阁,忽然有雷鸣声隐隐传出。
所有人都是一惊。
“雷声?!”
“登天阁里怎么会有雷声!”
“难道……是那位!”
萧瑟脸色微变,终于彻底站直了身子。
“雷云鹤。”
雷无桀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什么?!是那位雷门前辈?!”
萧瑟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能在第十五层有这等气势的人,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
雷无桀顿时又紧张又激动。
那可是雷云鹤!
即便断了一臂,也绝不是什么寻常高手能比。
苏白这次,怕是真的碰到硬茬了。
可下一刻,萧瑟却又缓缓皱起了眉。
因为他在那滚滚雷鸣中,竟听出了一丝不对。
那雷声里,有怒。
却也有乱。
“奇怪……”
萧瑟低声道。
“雷云鹤的气机,怎么像是被什么话刺激到了?”
而此刻,第十五层中。
雷云鹤已然抬手。
独臂抬天,雷意自生。
空气中,竟真有细碎电芒游走,发出噼啪轻响。
“既然你这么会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雷霆骤起,瞬间扑至苏白身前!
这一击,没有半分留手。
也没有试探。
是怒极之下的真杀招!
可苏白站在原地,却反而笑了。
很好。
终于,不再是守楼的木头了。
这是个真正有资格让他出剑的人。
他抬手,按住剑柄。
眼中醉意与锋芒同时亮起。
“这才有意思。”
下一瞬,第十五层中雷光暴起,剑鸣乍响!
而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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