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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城中,今日注定不平静。登天阁前,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能住进雪月城的,本就没几个庸人;
而敢来登天阁前看热闹的,更大多是练家子。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却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楼中那道红衣身影,脸上写满惊叹。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都闯到第七层了!”
“听说姓雷,叫雷无桀,似乎是雷家堡的人。”
“雷家堡?怪不得用剑时还带着雷门那股子爆裂劲。”
“胆子是真大啊,第一次来雪月城,就敢闯登天阁,还说要见二城主……”
“呵,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罢了。等他真见了雪月剑仙,只怕腿都要软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而在人群最前方,一道瘦削身影裹着狐裘,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根木柱旁,神色平淡,像是对眼前热闹并不太感兴趣。
只是,若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双半垂的眼眸,始终盯着登天阁方向,未曾真正移开过。
萧瑟。
此刻,他看着楼中的雷无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个傻小子。”
“不过,也不算太傻。”
能一路闯到这里,至少证明这红衣少年并不是单纯的热血上头,而是真有几分本事。
只是,想见李寒衣?
萧瑟抬头瞥了一眼苍山方向,心中轻笑。
那可不是有几分本事,就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谁啊,往里挤什么!”
“……咦?”
骚动声并不大,却莫名引得不少人回头。
只见风雪中,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晃晃悠悠,像是醉了。
腰间挂着一只紫金酒葫芦,手里还拎着一柄看起来极普通的青钢长剑
怎么看都不像来观战的高手,反倒像个误闯雪月城的富家醉鬼。
可偏偏,他这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风雪扑面,却沾不住他半片衣角。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有些不像凡人。
剑眉入鬓,眼中似有三分醉意,三分慵懒,余下四分,竟是毫不掩饰的睥睨。
有人下意识让开了路。
也有人皱眉,暗自警惕。
萧瑟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这一眼落下后,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却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嗯?”
这人……
有些不对。
不是样貌不对,而是气质不对。
萧瑟见过很多江湖人。
锋锐的,阴沉的,张扬的,嗜杀的,伪装得云淡风轻、实则满腹算计的……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却像是从云里雾里走出来的。
你说他像个醉鬼,他偏偏每一步都踏得稳如流水;
你说他像个高手,他眼里又半点紧张都无,懒散得像是来逛集市。
最重要的是——
萧瑟竟有些看不透他。
不是看不透武功深浅,而是……看不透来历。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已经走到了最前头。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登天阁,又偏头看了一眼场中满脸通红、还在喘气的雷无桀,随后很自然地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酒液入喉。
酒香四散。
旁边一名观战汉子闻着味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好香的酒……”
苏白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这楼,能蹭酒吗?”
“……”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蹭……酒?
你大老远跑到雪月城登天阁前,就为了问这个?
一旁一名守阁弟子眉头顿时皱起,上前半步,冷声道:“此处乃雪月城登天阁,不是酒楼,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观战,便退到一旁;若是闹事——”
他话还没说完,苏白便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凶。”
“我这人胆子小,容易被吓到。”
那守阁弟子脸都黑了。
你这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哪有半点胆子小的意思?
另一边,刚打完一层的雷无桀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他一边喘气,一边抱着剑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苏白。
“喂,你是谁啊?”
“也是来闯登天阁的吗?”
苏白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扎眼红衣上停顿片刻,忽然笑了。
“你就是雷无桀?”
雷无桀一愣:“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苏白打量着他,语气闲散:“长得挺喜庆。”
雷无桀:“……”
围观众人:“……”
萧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评价,倒是贴切。
雷无桀却不乐意了,瞪眼道:“什么叫喜庆?我这叫英姿勃发!”
苏白点点头:“行,英姿勃发的喜庆。”
“你——”
雷无桀刚想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眼前这人看着实在古怪,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不拔时,好像漫不经心;一旦出鞘,怕是要见血。
想到这里,雷无桀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呢。”
苏白又灌了一口酒。
“苏白。”
“来喝酒,顺便借你们这楼,扬个名。”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平地惊雷。
借雪月城的登天阁,扬自己的名?
狂!
太狂了!
就连那几名守阁弟子,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雪月城立城以来,不知多少江湖俊杰来闯过登天阁,可即便再傲,也得守几分规矩。
像这般一上来就说“借你们的楼扬名”的,还是头一个!
“放肆!”
先前那名守阁弟子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当即出鞘半寸。
“雪月城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苏白瞥了一眼那半出鞘的剑,神色不变,反而有些失望。
“就这点脾气,也敢守楼?”
守阁弟子勃然大怒:“你找——”
死字还未出口。
嗡!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剑鸣。
谁都没看清苏白是怎么动的。
他们只看到他右手似乎抬了抬,腰间酒葫微微一晃,
下一刻,那名守阁弟子手中的长剑便“铛”地一声,重新被震回了鞘中!
不仅如此,那弟子更是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守阁弟子也是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眼惊骇。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有一股极细、极锐的力量,自对方酒葫晃动间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他剑身之上。
不是暗器。
更像……剑气?
可对方分明没有拔剑!
萧瑟站在柱边,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刚才那一瞬,苏白并未拔剑,只是借着晃动酒葫的动作,将一缕凝练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意”,打了出去。
像剑,又不完全是剑。
像真气,又与寻常真气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惊。
“这人……”
萧瑟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狐裘边缘轻敲了一下。
“有点麻烦。”
另一边,雷无桀眼睛却亮了。
“你刚刚那招,好厉害!”
“你真的是来闯阁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不然呢?陪你在这儿看雪?”
雷无桀顿时兴奋起来:“那太好了!你要是也闯阁,咱们就能比一比,看看谁闯得更高!”
“比?”
苏白忍不住笑了。
他上下打量了雷无桀一眼,摇头道:“你酒量太差,暂时没资格和我比。”
雷无桀一张脸直接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闯阁和酒量有什么关系!”
苏白一本正经:“关系大了。”
“我若不喝酒,怕你输得太难看。”
雷无桀:“……”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人。
偏偏对方说得理直气壮,神情还极为认真,仿佛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周众人也被这几句话说得神色古怪。
有人觉得这白衣醉鬼狂得离谱。
也有人隐隐开始期待。
因为狂不可怕,没本事还狂才可笑。
可若是真有本事……
那今天这场登天阁前的热闹,怕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登天阁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咚!
那是守阁之钟。
意味着,新的闯阁者,即将入场。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苏白。
守阁弟子压住心头震动,寒声道:“闯阁需依规而行,你若真想上楼,便——”
“规矩?”
苏白抬起头,看着那座高入云中的登天阁,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散漫与锋芒。
“我这个人,最讨厌规矩。”
说着,他抬脚,径直向登天阁大门走去。
守阁弟子脸色一变,当即伸手拦截。
“站住!”
苏白脚步未停。
只是经过那弟子身旁时,淡淡说了一句:
“别挡路。”
他的声音并不高。
可那守阁弟子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竟有种被一柄无形长剑抵住咽喉的错觉,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苏白已经越过他,站在了登天阁大门之前。
白衣,长剑,酒葫。
风雪自他身后呼啸而来,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高楼,忽然笑了一声。
“这楼,倒是修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
“够不够我喝完这一壶。”
话音落下。
苏白一脚,踏入登天阁。
全场死寂。
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来历不明的白衣醉鬼,恐怕真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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