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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三单，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城市慢慢从沉睡里醒过来。我刚把车停在路边，揉着发酸的脖子想喘口气，滴滴接单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屏幕，瞬间笑了出来。起点：老旧小区废弃太平间门口；终点：市中心市民广场；备注：师傅速来！晚了地盘就被老张头占了，我要去跳僵尸版广场舞！
我盯着 “废弃太平间”“僵尸版广场舞” 这几个字，大脑短暂宕机。
前几单再离谱，好歹还在人类范畴，这单直接奔着非人类去了？废弃太平间门口接单，乘客还要去跳僵尸广场舞？这不是搞恶作剧整蛊司机，就是精神状态比那天奥特曼还不稳定的主儿。
我盯着订单里额外加价二十块的字样，咽了咽口水，手指还是不争气地点了接单。
没办法，打工人没有矫情的资格。纸人我都拉过，僵尸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抢我方向盘跳科目三？真要是僵尸，我就给他唱首《孤勇者》，这年头连妖魔鬼怪都得跟着潮流走。
老旧小区在市区边缘，拆迁拆了一半，剩下的老楼破破烂烂，大半都空着，一到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所谓的废弃太平间，其实是以前老医院留下的小平房，早就荒废多年，墙皮剥落，窗户碎得七零八落，看着格外阴森。
天才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凉飕飕的潮气。我把车停在小平房门口，心里打鼓，按了两声喇叭，没敢下车，就坐在车里盯着门口。
没等两分钟，门口就晃过来一个身影。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坐稳。
来人是个看着六十出头的大爷，瘦高个子，穿着一身清朝蓝色官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的瓜皮帽，脸上抹着惨白的粉底，嘴唇涂得通红，眼窝画着重重的黑圈，双手直直地往前伸着，双腿并拢，一蹦一蹦地朝着车子跳过来，活脱脱就是电影里蹦着走的僵尸。
这造型，别说凌晨五点半，就是大白天看见，也得吓一哆嗦。
大爷蹦到车旁，用僵硬的腔调敲了敲车窗，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刻意的阴森：“司机师傅，开门，本僵…… 本大爷要去广场，占地盘！”
我强忍着笑，降下车窗，看着他这副精心打扮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大爷，您这是…… 行为艺术呢？”
大爷绷着脸，保持着僵尸的姿势，脑袋僵硬地转了过来，压低声音：“别说话！我这是僵尸妆，今天跟老张头他们斗舞，必须赢！这帮老东西，天天抢我广场舞 C 位，我出绝招吓死他们！”
我恍然大悟，合着不是恶作剧，不是精神不正常，就是广场舞界的内卷卷王？
我打开车门，大爷依旧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僵尸姿势，一蹦一蹦地跳进后座，规规矩矩坐好，还不忘叮嘱我：“师傅，开车稳点，别把我妆晃花了，这妆我凌晨三点就起来化了，花了今天就输定了！”
我憋着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看着大爷一动不动坐在后座，脸色惨白，眼神呆滞，标准的僵尸神态，要不是刚才听他说话，我真得以为自己拉了个刚出土的。
一路上我没忍住，好奇跟他搭话。
“大爷，您跟老张头，有这么大仇啊？”
大爷依旧僵硬坐着，语气却满是愤愤不平：“仇大了！上周广场舞比赛，他故意踩我鞋，害我摔了一跤，丢了老年大学舞蹈队的名额！还有前天，他趁我去厕所，把我放在广场的腰鼓挪走了，让我晚出场十分钟，风头全被他抢了！”
“所以您就想出，扮僵尸跟他斗舞？”
“那必须的！” 大爷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脖子，语气得意，“我这是原创《僵尸广场舞》，动作就是蹦着走，甩手、转头、跺脚，配上哀乐改编的舞曲，绝对炸场！老张头那些老掉牙的水兵舞，根本不是对手！”
我听得目瞪口呆。
广场舞内卷，都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又是扮僵尸又是改哀乐，这哪是老年娱乐，这分明是江湖厮杀啊。
我一边开车，一边跟大爷唠嗑，才知道大爷姓王，退休好几年，是广场舞界的风云人物，一辈子好强，什么都要争第一，尤其是广场舞地盘和 C 位，看得比命还重。
这次为了赢死对头老张头，足足准备了半个月，特意化了僵尸妆，还自己剪辑了舞曲，就等着凌晨抢占广场最佳位置，给对手一个 “惊喜”。
说话间，车子开到市中心市民广场。
天已经亮透了，晨练的老人陆陆续续赶来，打太极的、舞剑的、遛鸟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广场中央的大空地，已经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搬着音响、扇子，开始抢占位置。
车刚停稳，王大爷一秒入戏，双手前伸，一蹦一跳地下车，落地还刻意顿了一下，动作僵硬又标准，直奔广场中央。
刚走到空地，一个拿着红扇子的老头看见他，当场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指着他结结巴巴：“你、你你你…… 老王，你这是干啥？装神弄鬼的！”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死对头老张头。
王大爷绷着僵尸脸，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老张头，慢慢往前蹦，嘴里还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氛围感直接拉满。
周围晨练的老人全都看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胆小的老太太吓得往后躲，小声议论：“这老王咋了？中邪了？”“我的娘哎，这打扮也太吓人了！”
老张头又气又笑，指着王大爷骂：“你个老东西！为了抢地盘，你居然来这一套！我不怕你！”
王大爷依旧不说话，掏出兜里U盘，插到音箱上，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阵改编版哀乐，带着魔性的广场舞鼓点，瞬间响彻整个广场。
原本阴森的哀乐，配上强劲的节拍，诡异又上头。
王大爷跟着音乐，双手前伸，一蹦一跳，原地转身、甩手、跺脚，动作整齐又魔性，真就跳出了一套丝滑的僵尸广场舞。
周围的老人先是惊呆，紧接着就忍不住笑喷了，一个个拿出手机对着他拍，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爆笑又热闹。
老张头看着王大爷这社牛操作，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起自己的扇子，不甘示弱地跳起水兵舞，跟王大爷隔空对垒。
一个蹦蹦跳跳扮僵尸，一个扭扭捏捏跳水兵，两个老头在广场中央斗舞，场面又搞笑又离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笑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车里，看着广场上的闹剧，笑得肚子都疼。
谁能想到，凌晨从废弃太平间门口接的 “僵尸”，居然是个广场舞内卷王者。
没一会儿，王大爷凭借魔性的僵尸舞，成功抢占广场 C 位，围观的人全都给他鼓掌叫好，完胜老张头。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车旁，卸掉僵尸表情，笑得满脸皱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我：“小伙子，谢了！要不是你来得快，地盘真被抢了！这钱拿着，买水喝！”
我赶紧推辞，大爷却不由分说把钱塞进我手里，转身又蹦回广场，继续跟着音乐跳他的僵尸广场舞，活脱脱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
我发动车子离开，后视镜里，那个扮僵尸的老头，成了整个广场最耀眼的仔。
我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夜班滴滴，真是永远猜不到下一个乘客，能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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