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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市彻底陷入沉睡，主干道上的车流稀稀拉拉，只有零星的车辆穿梭在路灯织成的光带里。我把网约车停在科技园楼下的辅道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白天在公司浑浑噩噩摸鱼一天，扣完社保房租，工资到手连三千都没突破，看着银行卡里四位数的存款，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外债，我只能咬着牙出来跑夜班滴滴。
本来想着熬到凌晨三点就收车，没想到刚歇了两分钟，接单提示音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订单信息 —— 起点是科技园 B 座写字楼，终点是城郊的回迁小区，距离不算近，能跑个不错的流水。
“得嘞，生意来了！”
我瞬间打起精神，一脚油门开到科技园门口，刚停稳就看见路边站着个年轻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连走路都有些飘，一看就是刚从加班工位上解放出来的打工人。
“师傅，去佳和回迁小区。” 程序员拉开车门，有气无力地报了地址，一屁股瘫坐在后座，脑袋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好嘞，系好安全带，咱们这就走。” 我应着，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夜里路况好，没什么红绿灯，按理说这单安安静静跑完就行，我也没打算多搭话，干夜班滴滴的都懂，熬夜熬懵的乘客，大多只想闭目养神，不想被打扰。
可车子刚开出几百米，后座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气声里，裹着数不尽的疲惫和无奈，听得我这个同为打工人的都感同身受。
紧接着，后座的程序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搞笑劲儿。
“唉，又加班到凌晨，这班加的，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公司长住的。”
“朝九晚五是别人的生活，我这是朝九晚无，早上九点出门，凌晨几点下班全看老板心情，天天九九六，就算是台机器，也得停机保养吧，我这肉身，快扛不住了。”
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男生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一副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模样，忍不住搭了句嘴：“哥们，程序员是吧？你们这行，加班是常态啊。”
“可不是嘛！” 提到这个，程序员瞬间来了精神，也不管对面是陌生的司机师傅，一股脑地开始吐槽，满肚子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别人都觉得我们程序员高薪体面，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敲键盘，谁知道我们背地里遭的罪。”
“天天内卷，卷完代码卷业绩，卷完业绩卷时长，老板画的饼能把人撑死，说什么年轻就要拼，拼到最后，钱没挣多少，头发先掉了一大半，你看我这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再熬半年，我估计能直接出家当和尚。”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原本就稀疏的头发，被他这么一弄，更是显得可怜巴巴，那模样又心酸又好笑。
我憋着笑，顺着他的话接茬：“那确实够熬人的，好歹工资高啊，辛苦点也值当。”
不提工资还好，一提工资，程序员更崩溃了，直接在后排仰天长叹，语气里满是自嘲：“高？那都是外人传的！扣完五险一金，除掉房租饭钱，每个月到手的钱，勉强够糊口，存款？不存在的，工作三年，银行卡余额比我的脸还干净，全给房东和外卖平台打工了。”
“别人的人生是一路升级打怪，顺风顺水，我的人生，全是 BUG，遍地都是漏洞，修都修不完！”
“你想想，人生系统一上线，主线任务搞钱，支线任务谈恋爱、攒存款、享受生活，结果呢？搞钱任务进度 0.1%，恋爱系统直接未激活，存款模块永久黑屏，就连休息这个基础功能，都天天卡顿闪退，我这人生程序，怕是快崩盘了，连个重启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越上头，把自己的人生比作一段满是漏洞的代码，条理清晰地复盘起自己的人生 BUG，那一本正经吐槽自己的模样，让我差点笑出声。
“人生 BUG 一，加班系统永久在线，休假功能彻底瘫痪，入职三年，年假一天没休过，请假比登天还难，老板一句项目紧急，所有假期直接作废；BUG 二，社交模块瘫痪，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出租屋两头跑，接触到的异性除了公司同事，就是外卖商家，恋爱系统直接报废，母胎单身至今；BUG 三，财富模块异常，支出永远大于收入，月光都是常态，偶尔还得入不敷出，靠花呗信用卡度日……”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细数自己的人生 BUG，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用着程序员特有的搞笑话术，把打工人的辛酸，说得让人又想笑又心疼。
我听着，心里也泛起了共鸣，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白天上班被老板压榨，晚上跑滴滴被生活磋磨，一样的没存款，一样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一样的满肚子委屈没处说。
我放缓车速，一边开车，一边和后座的程序员互相调侃，彻底化身吐槽搭子。
“哥们，你这人生代码，确实够烂的，不过没事，咱这人生还没到终章，慢慢打补丁呗，加班 BUG，咱就摸鱼修复，单身 BUG，咱就抽空上线社交，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跟你说，我比你还惨，白天上班工资见底，晚上不得不出来跑滴滴还债，天天熬大夜，有时候累得想把车扔路边直接躺平，可一想到外债，还得咬着牙继续跑。”
“咱们这些打工人，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自愈，一边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一边又咬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程序员听到林辰的话，原本疲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也不再一味地吐槽，反而笑着安慰：“原来师傅你也一样，看来这城市里，不止我一个打工人在硬扛。其实想想，咱们虽然累，但好歹还在拼，还没放弃，就已经赢了。”
“那些 BUG 算什么，大不了咱慢慢改，代码写崩了还能重构，人生走累了，咱就歇口气再出发，总有能跑通的时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什么大道理，全是打工人之间最直白的共情和调侃，没有刻意的安慰，却句句说到了对方心坎里。
原本压抑疲惫的车厢里，渐渐多了几分轻松的暖意，窗外的夜风微凉，车厢内却满是打工人互相治愈的温馨。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程序员扫码付完车费，拉开车门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比上车时好了太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师傅，谢谢你啊，跟你聊了一路，心里舒服多了，本来加班加得都想辞职了，现在想想，还是再拼拼，慢慢改我的人生 BUG！”
我笑着挥挥手：“客气啥，都是打工人，互相打气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祝你早日修复所有人生 BUG！”
“借你吉言！”
程序员挥了挥手，背着双肩包走进小区，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口。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疲惫，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跑夜班滴滴，赚的是辛苦钱，可偶尔遇到这样同病相怜的乘客，互相吐槽几句，彼此治愈一下，就觉得这深夜的奔波，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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