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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李府后院。正房中传出一声痛呼声,打破了李府的宁静。
侍女慌慌张张跑出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少夫人要生了!少夫人要生了!”
府中瞬间忙碌起来。
宇文玥正在东厢房翻账册,听见喊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房门。
她脚步虽急,却依旧不疾不徐,走到正房廊下时,神色已经沉稳下来。
“速去请洛阳最好的稳婆,把产具、热水、干净被褥都送进产房。”她厉声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再去厨房炖上参汤,随时待命。”
侍女们领命奔走,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宇文玥走到产房门口,隔着一道帘子,听见里面韦珪压抑的喘息声。
她温声道:“夫人莫慌,稳婆马上就到。我就在外头陪着你,定会母子平安。”
帘子里面,韦珪没有回答,只有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
郑观音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捧着干净的手帕和暖炉。
她走到宇文玥身边,对帘内低声道:“夫人放心,我去照看府中下人调度,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后院,免得惊扰了夫人生产。”
然后转身往前院走去,步伐从容,不慌不忙,经过廊下时吩咐几个侍女去厨房守着热水,又让两个护卫守住后院的入口。
韦尼子已经钻进了产房。她蹲在床边,攥着韦珪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
韦珪的额头满是汗珠,嘴唇发白,痛呼声一阵比一阵紧。
“阿姊,不疼。”韦尼子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我陪着你,很快就好了。”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笨手笨脚地替韦珪擦汗。
帕子太湿了,水珠顺着韦珪的鬓角往下淌,她又赶紧用袖子去擦。
韦珪痛呼了一声,她被吓得一抖,手却没有松开。
高氏人听闻消息,立刻带着长孙无垢从隔壁院落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不失沉稳。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产房里的情形,对侍女道:“热水多备些,被褥再拿两床干净的。稳婆到了没有?”
侍女道:“已经去请了,快到了。”
高氏点了点头,走到产房门口,对宇文玥道:“夫人生产,头胎慢些,急不得。让人把参汤温着,等生下再喝。”
宇文玥一一应下。
长孙无垢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安安静静地等着,不时踮脚往产房的方向看一眼。
侍女们各司其职,奔走忙碌,却井然有序。
有人端着血水出来,有人捧着干净的布巾进去,脚步声急而不乱。
两个侍女在廊下低声说话:“希望少夫人能生个小郎君。”
“会的。少夫人心善,老天爷定会保佑。”
都水监值房。
李琚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目光落在纸上,却没有看进去。
朝堂上的暗流、杨广的猜忌,压得他喘不过气。
门被猛地推开。
陈武大步走进来,甲胄上的铁叶碰撞着,急促地响:“令君!少夫人临盆了!请令君速回府!”
李琚手中的笔“啪”地落在纸上,墨汁溅了一滩。
他瞬间起身,椅子向后一仰,险些翻倒。
来不及交代公务,只对一旁的杜忱道:“急事暂放,我归府一趟。”
说完快步走出值房,几乎是跑着下了台阶。
李琚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策马往家的方向疾驰。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作响。
他心中焦灼,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怀中的那块玉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滚烫。
高氏得知李琚正在赶回,立刻叫过长孙无垢:“李令君回来后,先引他到产房外,莫要让他进去惊扰了少夫人生产。先给他倒杯热茶,安抚他的心。”
长孙无垢点头,端了一盏茶,站在院门口等着。
李琚的马停在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跑着进了后院。
长孙无垢迎上来,端着茶盏,声音细细的:“李令君,您先在产房外等着,莫要进去惊扰了少夫人。您喝口茶,少夫人不会有事的。”
李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根本没尝出味道。
他将茶盏还给长孙无垢,走到产房门口,停下脚步。
隔着一道帘子,里面传来韦珪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一声一声,像针扎在他心口。
宇文玥迎上来,温声道:“郎君莫急,稳婆已经在里面了。夫人胎位正,不会有事的。”
李琚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产房里,稳婆高声指挥:“少夫人用力——再用力——快了快了——”
韦珪的痛呼声渐渐微弱下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韦尼子攥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府中宁静。
稳婆喜极而泣,声音发颤:“生了!生了!是个小郎君!母子平安!”
产房外,宇文玥和郑观音同时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喜悦。
韦尼子扑韦珪身边,急声问:“阿姊怎么样?阿姊没事吧?”
韦珪朝她一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歇一歇就好。”
李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与后怕,才轻轻掀帘走了进去。
韦珪靠在枕上,面色苍白,汗水打湿了鬓发,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婴儿的脸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抿一抿的。
李琚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韦珪,又看着那个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辛苦你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以后你便是我李琚的功臣。”
韦珪虚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孩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李琚接过襁褓,动作笨拙。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
“孩子取名‘李承泽’。”他轻声道,“承你之泽,平安顺遂。”
韦珪虚弱地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温情。
韦尼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他好小啊。”
正厅里,高氏带着侍女们摆上喜果、热茶。
宇文玥和郑观音主持大局,吩咐府中护卫给亲友送喜帖。
李琚抱着孩子,站在廊下。
秋阳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襁褓上,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镀上一层金色。
他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
那笑容渐渐淡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如今朝堂谶祸未消,李浑、李敏危在旦夕。
这个孩子的降生,是软肋,也是他李琚在乱世中立足的底牌。
往后,更要步步为营,护好这一家人。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目光沉沉的,像隔着一层雾。
皇宫,御书房。
杨广坐在御案后,暗卫统领跪在地上,将李府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韦珪产子,李琚罢下公务回家陪产,孩子取名李承泽。
“李承泽。”杨广念出这个名字,“泽”字咬得很重。
他沉默了片刻,将书卷放在案上。
“退下。”
暗卫统领叩首,无声退出。
杨广独坐案后,指尖轻轻叩着御案,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念着那个“泽”字,念了好几遍。
他想起韦珪的字——泽。
承泽,承的是韦家的泽,还是绕杨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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