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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尼子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李琚了。
说好的要做奶酥、桂花糕、牛乳珍珠茶给她吃,可最近李琚忙得连家都回不了。
她每次兴冲冲地跑过来,都扑个空。
都水监的衙门她又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
韦珪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绣一双皮靴。
她绣了几针,抬眼看见韦尼子嘟着嘴,像在对空气发脾气,便放下针线,温声问道:“怎么了?嘴巴翘得能挂油瓶。”
韦尼子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阿姊,李怀润什么时候能回来?”
韦珪道:“他如今忙,回不了。征辽在即,都水监的事千头万绪,连睡都睡不囫囵。”
韦尼子皱了皱鼻子:“那他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兴许会。”韦珪拿起针线,又绣了一针,“怎么了?”
韦尼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石桌上画来画去。
过了片刻,她又问:“阿姊,安神香用什么材料做的?”
韦珪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韦尼子。
小姑娘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倔强地迎上来。
韦珪心中微微一动——今日这丫头,问的话一句比一句奇怪。
她正要开口,宇文玥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一身淡紫色衣裙,外罩白狐裘,手里捧着一卷书。
她朝韦珪行了一礼,柔声道:“夫人。”
韦珪点头。宇文玥转向韦尼子,微微一笑:“尼子妹妹,你想做安神香囊?”
韦尼子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宇文玥在她身边坐下,将书放在膝上,轻声道:“安神香需用沉香、檀香、乳香、龙脑,配上茯苓、酸枣仁,研成细末,装入囊中。沉香安神,檀香定气,乳香和龙脑开窍,茯苓和酸枣仁养心。你若想做,我教你。”
韦尼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宇文玥又交代了几句香料的配比和囊袋的缝制方法,韦尼子听得认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课文。
韦珪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丫头,怕是真的长大了,懂得惦记人了。
宇文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韦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绣皮靴。
韦尼子跑出了李府,一路小跑,穿过巷子,推开隔壁长孙家的院门。
高氏正坐在堂中做针线,手里缝着一件青色袍子,是给长孙无忌做的。
长孙无垢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块帕子,绣的是几枝瘦竹,有模有样。
“无垢姐姐!”韦尼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拉住长孙无垢的手,把她拽到一边。
长孙无垢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轻声道:“怎么了?”
韦尼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你会不会做香囊?”
长孙无垢眨了眨眼:“我……没做过。”
高氏听见了,放下针线,笑道:“我会。韦小娘子,你想做香囊送人?”
韦尼子脸又红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高氏没有多问,从针线筐里翻出几块素色绸缎。
她将两人叫到身边,耐心地教起来。
“先裁布,两片,大小要一样。”高氏的针线活极好,手指翻飞,几下就裁出两片方方正正的绸缎,“然后缝合,留一个小口,装香料,最后封口,缝上穗子。”
韦尼子笨手笨脚地学着,裁布裁得歪歪扭扭,针脚走得大大小小,缝了几针就扎了手指,疼得直吸冷气。
长孙无垢比她稳当些,虽然也是第一次做,但心细手巧,缝出来的针脚虽稚嫩,却整整齐齐。
高氏在一旁指点,不急不躁。
夜,都水监。
烛火摇曳,映着李琚眼下浓重的青黑。
案上摊着舆图,河北义军的旗号密密麻麻,从黄河以北一直蔓延到涿郡,像一片不断扩散的毒疮。
陆路的粮道多被义军劫匪拦截,损失惨重。
虽然那不是他管的事,但陆路运不上去的份额,全压到了都水监肩上。
弃陆路改走水路,船要加,人要加,护漕兵要加,沿途码头的存粮也要加。
王逾和张义到处奔波,一个在河上巡守,一个在堤上布防,已有七八天没回洛阳了。
永济渠整条线都在忙,船队连绵不绝,护漕军日夜轮班,仍是捉襟见肘。
李琚揉了揉眉心,提起笔,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上只说了两件事:护漕军、河堤营兵力不足,请求再扩军;河北义军势大,永济渠沿岸需增设堡垒,以保粮道安全。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门被轻轻叩响。
周小吏探进头来,低声道:“监君,少夫人来了,走的是侧门,在偏厅里。”
李琚睁开眼,起身快步走出值房。
偏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韦珪站在窗前,穿着素白的衣裙,外罩玄色斗篷,发髻上簪着那支白玉兰簪。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灯下,她看清了他的脸——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六郎,你又瘦了。”
李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中。
她比他高出半个头,他微微仰着脸,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着,谁也不说话。
许久,韦珪轻轻推开他,拿起一个青布包裹,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套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靴,靴面锃亮,里衬厚棉,针脚走得又密又匀,一看就费了不少工夫。
“靴子是我做的,夜里冷,这靴子厚实,穿着暖和。”她将靴子放在一旁,又取出一套石青色的里衣里裤,料子是蜀锦,摸上去柔软光滑,“这是宇文娘子做的,她说你的里衣旧了,该换新的。”
李琚拿起那套里衣,看了看,放在一旁。
韦珪又从包裹底部取出两个香囊,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大红色,鼓鼓囊囊,上面绣着一朵牡丹——花瓣歪歪斜斜,颜色深浅不一,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
针脚大小不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边缘还有几处线头没剪干净。
另一个月白色,小巧精致,只在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虽稚嫩,却整整齐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梅花的旁边,隐约绣着两个小小的字——“平安”。
李琚拿起那个大红色的香囊,凑近鼻尖闻了闻,沉香、檀香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很安神。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尼子做的?”
韦珪点头,也忍不住笑了:“那丫头,学了好几天,扎了好几回手指,才缝出这一个。说是给你的,让你晚上睡得安稳些。”
李琚将香囊放在鼻尖又闻了闻,眼中带着笑意:“针脚虽难看,心意却重。”
他又拿起那个月白色的香囊,轻轻摩挲上面那朵小小的梅花,“这是你做的?”
韦珪摇了摇头:“无垢和尼子一起做的。那孩子心细,做了两次才满意。她说你日夜操劳,愿您平安。”
李琚将两个香囊都收好,放进怀中。
韦珪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六郎,莫要太劳累。家里有那么多人念叨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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