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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三钱开门我爸那句话落下,脚边的铜钱突然翻了一面。
归宅两个字,像被血重新描过,红得刺眼。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下。
不是闪。
是整条走廊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蒙住,白墙、地砖、抢救室门口的红灯,全都沉进一层灰雾里。
我指尖还停在铜钱边上,只差一点就能捡起来。
可我爸盯着我的眼神,比刚才镜子里的寿衣女人还吓人。
“不许碰。”
他声音哑得几乎不像活人。
“碰了,你今晚就得回沈宅。”
沈宅。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钉进我耳朵里。
我从小到大没听我爸提过这个地方。
我只知道家里穷,我妈走得早,我爸以前在城南旧街住过,后来搬出来,就再也没回去。
可今晚开始,黑玉牌、铜钱、叛门之扣、寿衣女人,所有东西都在把我往那个地方推。
我慢慢收回手。
脚边那枚铜钱却不肯停。
它贴着地砖轻轻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
咚。
一声。
我胸口的气门跟着震了一下。
咚。
第二声。
赵清禾掌心那枚铜钱也开始发烫,她脸色一变,摊开手。铜钱在她掌心微微颤着,边缘渗出细细的红线。
咚。
第三声。
病床旁托盘里的镇煞铜钱自己弹了起来,啪地落到地上。
三枚铜钱,同时朝我滚来。
苏晚棠反应最快,一把拦住护士。
“都别靠近。”
护士声音发抖。
“苏医生,这,这到底是什么?”
苏晚棠没回答。
她看着地上那三枚自己滚动的铜钱,脸色白得厉害,可眼神还稳。
她终于亲眼看见了。
不是监护仪数据异常,不是病人短暂好转,也不是我胡言乱语。
是三枚铜钱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滚到了我脚边。
灰雨衣老人收着伞,站在一旁,声音很沉。
“三钱聚,门自开。”
我抬头看他。
“开什么门?”
老人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闭了闭眼,像是在忍痛,也像是在忍一个已经瞒不住的秘密。
“沈家的修行门。”
这六个字出口,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空了。
修行门。
不是邪物,不是撞鬼,不是黑玉牌单独给我的怪事。
是修行。
我一直被这些东西追着跑,救人,镇煞,挡命,开气门,每一步都像被逼出来。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偶然撞进了一场怪事。
我是在被人从凡人的门外,硬生生推到另一条路上。
我盯着我爸。
“你早就知道?”
我爸咳了一声,嘴角有血沫。
苏晚棠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状态。
“别说太多,你现在不能激动。”
我爸却抬手挡了一下。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愧,也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
“一衡,你爷爷不是失踪。”
“他是被沈宅吞了。”
我后背一凉。
赵清禾也猛地抬头。
她显然听懂了一部分。
“沈宅是活的?”
我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地上的铜钱。
“沈宅不是房子。”
“那是一道门。”
“门后面,才是真正的修行界。”
我心口狠狠一震。
真正的修行界。
这几个字比寿衣女人更吓人。
因为它不是危险本身。
它是世界变大的声音。
灰雨衣老人终于开口。
“你父亲没说错。”
“地球灵气枯竭,修行断了很多年。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看见钱、病、命、死,看不见门后的天。”
“沈家以前守的,就是这道门。”
我盯着他。
“所以你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下。
“问路人。”
“我问的是你是谁。”
他看着我,伞下那道长衫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
这句话放在平时,我一定觉得刺耳。
可现在我竟然没有怒。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今晚才刚开气门,连体内那口气怎么走都没摸清楚。别说门后的修行界,就连脚边这三枚铜钱,我都不一定压得住。
但不代表我会一直没资格。
我低头看向三枚铜钱。
它们已经停成一个三角。
中间那块地砖上,灰雾一点点往下陷,像地面下有一口井。
黑玉牌忽然变冷。
那道低冷声音再次响起。
“三钱开门。”
“见门不入,气散。”
“入门不归,命失。”
我听得头皮发紧。
见门不入,刚开的气门会散。
入门不归,命会没。
这不是选择。
这是逼命。
赵清禾攥紧手指。
“我爸是不是进过那道门?”
我爸看向她,沉默了两秒。
“赵明德没有进去。”
“他只是替别人拿过黑玉牌。”
赵清禾声音一冷。
“谁?”
我爸的目光缓缓落到走廊另一头。
那里站着孙庆山。
他本来想趁乱离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叛门之扣被我拿过后,他手背上的伤口已经黑了一圈,黑气沿着血管往上爬。
孙庆山脸色难看,却还在强撑。
“沈建国,你别乱说。”
我爸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的是你背后那个人。”
孙庆山脸皮一抽。
这一下,足够了。
赵清禾立刻明白,赵明德的死不只是黑玉牌那么简单。
她一步上前,声音发寒。
“孙庆山,我爸死前见过谁?”
孙庆山往后退。
“赵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赵清禾逼近一步。
“等我也死了?”
孙庆山还想开口。
可他手背上的黑线突然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那枚叛门之扣虽然不在他手上,可扣里咬过他的灰气还在。
黑玉牌冷声响起。
“叛门者,见门先罚。”
孙庆山听不见,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地上三枚铜钱中间的灰雾猛地一卷。
一道门影出现了。
不是实体门。
它像投在地上的倒影,门框斑驳,门钉发黑,门缝里透出极远极冷的风。那风吹出来的一瞬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全散了,只剩下山雨、泥土、香灰和某种古老木头腐朽后的气味。
我看见门缝后面有石阶。
石阶尽头,像有一片黑沉沉的老宅屋檐。
沈宅。
可在更远处,我还看见一线青光。
那青光不属于医院,不属于城市,也不属于我过去二十多年见过的任何东西。
它像一口藏在天地尽头的气。
我只是看了一眼,胸口气门就猛地张开。
一缕极细的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撞进我胸口。
轰。
我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那一瞬间,我清楚看见自己体内有一条细线被点亮,从胸口落到丹田,再从丹田绕回掌心黑印。
不是之前乱冲乱撞的热。
是真正能被我抓住的一口气。
我抬起手。
掌心残符没有贴上去,却自己亮了一下。
苏晚棠盯着我的手,低声问。
“你又怎么了?”
我看着掌心那一点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好像,知道气该怎么走了。”
这句话一出口,灰雨衣老人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
是确认。
“引气入体。”
他轻声道。
“沈家这一代,门还没进,先成了。”
孙庆山跪在地上,听不懂,却本能感觉到不对。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手机,想拨电话。
赵清禾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想通知谁?”
孙庆山疼得脸都扭曲了。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那道门影上。
门缝正在变大。
里面的风也越来越冷。
我爸用尽力气喊我。
“一衡,别进去。”
“现在进去,你回不来。”
黑玉牌却冷得像一块坟底的石头。
“门开三息。”
“一息见路。”
“二息定命。”
“三息之后,门吞活人。”
我低头看向三枚铜钱。
第一枚镇煞。
第二枚开气门。
第三枚归宅。
三枚钱已经把路铺到我脚下。
不走,气散。
走深了,命没。
那就只走一步。
我抬脚,踩进门影边缘。
苏晚棠猛地抓住我胳膊。
“沈一衡,你疯了?”
“我不进去。”
我盯着门缝后的石阶。
“我只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话音刚落,我弯腰伸手,直接探进门缝。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钻上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像有成百上千只手,从门后一起抓住我,想把我拖进去。
我咬住牙,把刚刚抓住的那口气全部压进掌心黑印。
掌心黑印亮起一线黑光。
门后那些手顿了一下。
我趁这一瞬,摸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本薄册。
册子很旧,封皮像被火燎过,边角卷起,入手却沉得出奇,像压着一口很多年不曾散掉的气。
我狠狠一拽。
整个人往后一倒,连同那本薄册一起摔回走廊。
三枚铜钱同时一震。
门影砰地合上。
走廊灯光恢复,消毒水味重新涌回来。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苏晚棠跪在我旁边,抓起我的手检查。
赵清禾也蹲下来,看向我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一页纸。
而是一本残旧薄册。
册面焦黑斑驳,像被火烤过,又像在潮气里压了很多年。封皮正中,有四个发暗的古字。
太玄秘录。
我手指发颤,刚掀开一点,就看见里面记着的根本不止引气一道。
最上面是引气篇。
我只来得及扫见后面两道篇名。
丹篇。
阵篇。
灰雨衣老人看见那四个字,终于低低叹了一声。
“你把沈家的太玄秘录残册拿出来了。”
“难怪门会认你。”
“从现在起,你不只是看见门的人。”
“你是修行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地上三枚铜钱忽然同时翻面。
铜钱背后原本不同的字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同一个血字。
来。
走廊尽头,已经合上的电梯门忽然自己打开。
里面不再是镜子。
而是一条通往黑色老宅的石阶。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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