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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恶鬼被收走的瞬间,戏台废墟上空猛地一静。原本还在半空乱飞的白骨失去牵引,一根接一根砸落下来。
啪嗒!
啪嗒!
半截肋骨落进泥坑,溅起一片湿土。
一截腿骨撞在断裂木梁上,滚了两圈,停在苏辰脚边。
缠在废墟四周的阴风也跟着散去。
破布幔垂回地面,灯笼残火重新冒出一点微弱黄光。方才冷得刺骨的空气,一点点回了温度,众人胸口那股被鬼气压住的窒闷感随之松开。
二叔公撑着桃木剑站在不远处。
他胸前道袍焦黑一片,嘴角还挂着血迹。
感受到白衣恶鬼的气息彻底消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了劲,膝盖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二叔公!”
苏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二叔公摆了摆手,呼吸虽乱,眼神还算清明。
“不碍事......这伤势还压得住。”
“胸口挨了一记鬼雷,经脉被阴煞冲了一下,回去调息几日便能缓过来。”
苏辰没有答话,只是指尖不着痕迹地搭在了二叔公的腕上,灵力顺着脉门探入。
查探一番后,发现确实如二叔公所言,虽然伤到了肺腑和几处主经脉,但好在老人家修道多年根基扎实,魂火依旧稳固,并未伤及根本。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辰扶着二叔公坐好调息,接着起身环视四周。
黑教众人早已撤走。
此刻的废墟边缘,只剩下几处残留着浓烈阴煞之气的斗法痕迹,以及散落一地的破碎法器碎片。
阿力的尸体倒在半截戏台木梁旁,胸口被鬼爪贯穿,脸皮干瘪,眼睛还睁着,里面凝聚着临死前的茫然和恐惧。
地上散着两截断裂的缠魂索,一只裂开的符袋,几枚焦黑阵旗。
更远处,还有半块蛇头木雕。
那应该是黑教执事蛇头拐杖被白衣恶鬼反噬时崩下来的碎片,木雕断口处还残留一丝黑煞法性。
苏辰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有些用处。
其中用处最大的,是阿力的尸体。
除此之外,其他的法器碎片,他可以施展寻踪术,来锁定黑教人员的位置。
他可不会忘记,先前是谁把那恶鬼引过来的!
黑教执事那么做,明显是要他的命!
这仇,他迟早会报!
只不过现在暴血丹药效将过,他还得好好休整一番,再前往击杀对方!
随后,
苏辰不动声色地迈开脚步,看似在检查残局,实则已经开始了他的“战后清扫”。
他先是走到白衣恶鬼散落的那些尸骨旁。肋骨、臂骨、腿骨、甚至那一截粗壮的脊椎残节,这些骨头上全都烙印着丝丝缕缕的幽绿雷痕。
骨头的骨面虽被斩邪符和火煞符炸得焦黑,但里面仍旧藏着白衣恶鬼多年积累的阴煞鬼力。
这些东西放进山海灵虚界,不管用于尸类栖息地,还是作为后续炼器、养鬼材料,都很有价值。
苏辰仗着道袍宽大的袖口作掩护,看似随意地一拢一扫,地上的那些阴森骨头,尽数被收入了山海灵虚界之中。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顺手捡起了那些破碎的法器。
最后,他走到阿力尸体旁。
这具尸体虽被吸走大半精气,仍旧是道士圆满修士的肉身,残留法力、阴煞、血肉,都能给尸类栖息地提供养分。
苏辰抬手一拂。
阿力尸体连同地上几件黑教残物,一并被他收入空间。
做完这些,远处终于传来凌乱脚步声。
李胜带着几个富商,还有几名保安队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们越靠近戏台废墟,脸色越白。
塌陷的戏台。
碎裂的木梁。
满地焦黑符痕。
被鬼雷劈开的地面裂缝。
这些东西全都向他们诉说,刚才这里经历过一场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恶战。
几名富商站在废墟边缘,腿肚子还在发颤。
他们刚才躲在远处的厚墙后面,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终极一战的画面。
那撕裂夜空的绿色雷光!
那堂皇霸道、斩灭一切的黑金剑气!
还有苏辰那一剑斩飞恶鬼骨臂、一脚踹断其脊椎,最后抬手将恶鬼“灭杀”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那画面,太震撼!太骇人!
他们这些富商平日里花重金请人看风水、驱邪避凶,求的顶多是个宅子平安,见过的最厉害的法术也不过是画符念咒。可今晚,他们亲眼看着苏辰在漫天鬼火与雷光之中与恶鬼近身肉搏,那是何等的霸气绝伦!
心里对“苏真人”三个字的敬畏,已经拔到了另一个层次。
苏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领头的李胜一眼,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我不是让你们在酒楼好好待着吗?”
“这里是生死斗法的现场,哪怕是残存的一丝余波,也能轻易要了你们的命,跑过来做什么?”
李胜一听,脸上顿时露出讪色。
他平日里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此刻被苏辰一句话压得腰都矮了半截。
“对,对不起......苏道长,是我考虑欠妥。”
李胜连连作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们实在是在镇外听见这动静太大,简直跟地龙翻身似的,心里实在担心您的安危,这才大着胆子远远跟了过来。”
他连忙指了指身后那群同样点头如捣蒜的富商:“刚才我们都死死躲在远处的大砖墙后面,离战场远着呢!大伙儿都全须全尾的,您放心。”
几个富商也赶紧点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惧色。
“是啊苏道长,我们真的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方才那鬼物......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妖魔啊!太吓人了!若不是有苏道长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们酒泉镇今晚怕是要沦为鬼蜮了!我们这几条老命,更是得全交代在这儿!”
“我们就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您的风采......“
“......”
苏辰看他们确实无伤,便收回目光。
“往后遇到这种事,不管多好奇,都不要过来。刀剑不长眼的——”
李胜忙道:“苏道长放心,我们明白了,不会拿小命开玩笑了。”
这时,声叔带着戏班众人也围了过来。
声叔脸上的黑炭已经花成一团,身上蟒袍破破烂烂,胸口还带着被阿虎踹出的脚印。
他走到苏辰和二叔公面前,直接弯腰作揖。
“多谢小道长救命!”
“多谢这位老道......老前辈救命!”
“今晚若非二位高人舍命出手相救,我们戏班子这一群老小,全都要折在这戏台了......”
随着声叔的声音响起,再次的戏班众人都向着苏辰和二叔公跪了下来,脑袋轻叩地面。
二叔公摆了摆手。
“你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黑教那帮人视人命如草芥,为了抓鬼炼术,连普通百姓死活都能抛开。”
他咳了一声,胸口又泛起痛意,却还是稳住声音。
“我们茅山之人看见了,便该管。”
声叔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今晚那几道符火贴着他们身边炸开时,他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了。
但还好老天可怜他们,派人将他们救了下来!
二叔公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戏班众人:“行了,别跪着了。伤得重的抬过来,我给把把脉看看情况。”
声叔一听,连忙招呼伙计,
“快,把阿贵、阿标抬过来。”
很快,两名昏迷的戏班伙计被抬到二叔公身前。
很快,两名因为受到阴气冲击而昏迷的戏班伙计被抬到了二叔公身前。
二叔公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伸手搭在他们的脉门上仔细探查了一番,又翻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无大碍。魂火是被那恶鬼的鬼啸之音冲击到了,身上也大多是些被碎石木屑砸出来的皮肉伤。”
“回去好生休养几日,我开个方子,你们去抓几副安神补气的汤药熬了喝下,便能恢复如初。”
声叔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多谢老前辈!多谢老前辈!”
几名戏班伙计也纷纷道谢。
就在众人说话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朱大肠跑了回来。
他满头汗,手里还攥着桃木剑。刚一冲进废墟,便看见二叔公胸口的血迹和发白的脸。
“师父!”
朱大肠脸色大变,几步扑到二叔公身边。
“您伤成这样?”
二叔公瞪了他一眼,声音虽虚,但师父的威严还在。
“大呼小叫的慌什么?你师父我这口气还在呢,死不了!”
虽然二叔公表现的很“硬气”,但作为弟子的朱大肠还是眼眶一红。
他知道自己师父的脾气,就算有伤,也会硬撑着说没事。
二叔公看着徒弟这副急红了眼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感动,缓了缓神,抬手拍了拍朱大肠粗壮的手臂。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今日多亏阿辰。”
“若他来得再晚些,我这把老骨头和这戏班子的人,怕是真要栽在那白衣恶鬼手里。”
“那恶鬼,的确凶得很!”
朱大肠听得一愣。
先前他送阿云离开后,本想立刻回来。
可刚走到半路,便看见黑教执事从戏台方向逃出来。
朱大肠亲眼见过那黑教执事拿阿力挡鬼爪,心里清楚那人阴狠毒辣,立刻带着阿云躲进墙后。
之后他又想从另一侧绕回来,半路又撞见几个黑教弟子仓皇逃窜。
左躲右避,等他赶回戏台,战斗已经结束。
他只知道这里打了一场极凶的仗。
但具体过程,他全都错过了。
现在听二叔公这样说,朱大肠心里顿时泛起疑惑。
多亏苏辰?
难道这场法师境恶鬼之战,苏辰也出了大力?
他下意识看向苏辰。
苏辰身上的气息已经从爆血丹带来的高涨状态退了下去。
整个人透着几分药力消散后的虚弱,脸色略白,可站姿仍旧很笔直,身上也看着没受什么重伤。
但反观自己师父,却是受伤颇重。
看来,苏辰应该是像自己所想那样,以自己师父为主力,从旁进行辅助,最后赢下了战斗。
所以,才没怎么受伤。
二叔公同样将目光投向了苏辰。回想起刚才那一战惊心动魄的画面,他心口又忍不住跳快。
道士圆满的修为!
凝聚煞气的骨剑!
圆满斩邪剑法。
圆满禹步。
更是以区区道士境的修为,正面硬撼燃烧本源、法师中期的白衣恶鬼!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一样,都足够让年轻弟子扬名。
可现在,这些逆天的光环竟然全都堆叠在苏辰这一个人的身上!
二叔公心里有太多话想问。
可眼下李胜、富商、戏班众人都在,许多问题问出口只会让苏辰为难。
他压下追问,只是看着苏辰,忍不住感叹。
“阿辰,今晚你真让我开了眼。”
“斩邪剑法圆满,禹步圆满,道行积累也厚得惊人。”
“以道士圆满境界,硬扛法师中期恶鬼,还能在最后一举将它压下。”
二叔公说到这里,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欣慰,也有一丝怅然若失。
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竟不是自己的弟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这等天资和战力,放在咱们茅山年轻一辈里,也极少见!”
“林九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上次你师父带你过来,也不过两个月前,你怎么一下走到这一步了?!”
轰——!!!
随着二叔公这番话掷地有声地落下,朱大肠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炸雷同时引爆,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整个人当场僵成了一座石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什么?!
道士圆满?!
正面硬扛法师中期恶鬼?!
最后一举压下那白衣恶鬼的是苏辰,而不是师父?!
朱大肠刚才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苏辰顶多也就是个从旁协助、关键时刻扔两张符帮帮忙的辅助。
可现在二叔公这番话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苏辰才是全场硬C的绝对主力!而他师父,才是那个被打飞的辅助!
朱大肠的眼珠子越睁越大,眼眶都快裂开了。他脑子里一下涌出太多不可思议的记忆碎片。
就在短短两个月前,苏辰的斩邪剑法明明还只是勉强摸到小成的门槛啊!那时候,朱大肠虽然佩服九叔那一脉的传承,但心里多多少少还觉得,大家都是同辈,修为差距肉眼可见,自己努努力也是能追上的。
可现在呢?!
斩邪剑法圆满!
禹步圆满!
境界直接飙升到道士圆满!
战力更是夸张到能跨越一个大境界,硬扛法师中期!
这每一条信息砸下来,都像是带着万钧之力的重锤,把朱大肠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修道常识和残存的骄傲,轰得七零八落、稀碎一地。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不懂二叔公在说什么天书。
道士圆满跨级力战法师中期?这是正常人类修道者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圆满斩邪剑法和圆满禹步,到底是怎么练的?
他自己练基础剑法多年,今天才被苏辰刺激得知道回头补根基。
结果人家转身就告诉你,他已经把茅山最顶级的剑法和步法推到了圆满层次?!
朱大肠的嘴巴张张合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声响,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半天硬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面对二叔公的赞叹和朱大肠的奔溃,的神色却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甚至显得十分认真和谦逊。
“二叔公谬赞了,主要还是师父在教导弟子上颇有手段,打下的底子好。”
苏辰微微一笑,那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了碗阳春面一样简单:“我以前生性愚钝,迟迟不开窍,所以修炼比常人慢了些。也就是这几日出门历练,偶然摸到了一些修行的门路,过去积累的东西这才厚积薄发,一起涌了上来,所以看着进步快了些罢了。”
这番终极“凡尔赛”的言论一出,朱大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迟迟不开窍?摸到了一点门路?进步快了“些”?!
你管这叫快了些?!你这简直是坐着窜天猴直接上天了好吧!
但在场懂行的二叔公却明白,苏辰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绝对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天大机缘。
二叔公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了然与宽慰,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能开窍,就是天大的好事!”
“修道之人各有机缘,你能抓住这份造化,便是你命里该有的福分!”
老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极有分寸地止住了。玄门之中,刨根问底探究他人机缘乃是大忌。林九能教出这么个得天独厚的妖孽徒弟,那是他林九的本事,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只需要替茅山一派后继有人感到由衷的高兴便是了。
另一边,李胜和那群富商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斩邪剑法圆满、禹步圆满,他们一窍不通。
但他们并不傻,他们清清楚楚地听懂了几个极其关键的字眼。
道士圆满!
跨级硬扛法师中期恶鬼!
茅山年轻一辈极少见的天才。
几个富商看向苏辰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炽热。
这哪是普通高人?
这是能救命、能镇宅、能斩鬼,还年轻得吓人的真正玄门天才。
今晚这顿酒席,必须继续请。
明日请他看宅子,也必须拿出足够诚意。
二叔公看着这喧闹的场面,摇头笑了笑,随后看了一眼依旧散发着淡淡残秽气息的废墟,低声道,
“这里虽然恶鬼已除,但阴气只是散了大半,剩下的残秽普通人沾了不好。今晚先封锁这里,明日白天阳气最重的时候,我再来设坛净化处理。”
“今晚,先把伤员安顿好要紧。”
李胜立刻接话。
“二叔公您放心!我这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回头对手下保安队员道:
“你们几个,把戏班子受伤的人送到福来酒楼,开几间客房,再找郎中过去。”
几个富商一听有表现的机会,哪肯放过,纷纷抢着开口买单。
“住宿费用全算我王某人的!”
“药钱我李家全包了,用最好的药材!”
“声叔,你们戏班子就安心在酒楼养伤,所有的开销,我们几个全包了!”
声叔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作揖道谢,直呼遇到了青天大善人。
众人很快便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保安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搀扶伤员,戏班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还能带走的戏服箱笼,富商带来的家丁们也争先恐后地帮忙抬着担架。
在一片热闹与恭维声中,苏辰稳稳地扶着二叔公,转身朝着纸扎铺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苏辰的背影显得越发出尘脱俗。
朱大肠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木然地跟在两人旁边。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苏辰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满满的震撼和不可置信。
夜风从废墟上吹过。
断裂戏台安静下来。
今夜这场白衣恶鬼之乱,终于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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