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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红绸挂得满满当当,喜气洋洋的排场做得很足。但走进村里,便觉得不对劲了。
红绸是新的,灯笼是新的,门窗上的喜字还散发着墨香,可村民们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几个老人在屋檐下坐着,木然地望着天,几个汉子蹲在井边,闷头抽旱烟,谁都不说话,连小孩都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缩在各自娘亲怀里。
李妙童浑然不觉,喜滋滋地沿着红绸最多的方向跑,一路跑到了办红事的那户人家。
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桌上铺着大红桌布,碗筷已经摆好,却没有一个宾客入座。
几个帮忙的邻居在灶房进进出出,脸上也挂着与喜事毫不相干的愁容。
李妙童举着荷包跑到院门口,脆生生地喊:“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想上礼吃席!”
院子里,一个中年汉子正蹲在台阶上发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举着荷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他怔了怔,然后苦笑了一下。
“好娃娃,你和我那闺女也差不多大。既然是外乡来的客人,不用什么礼钱。”
“晚上来吃就好。”
李妙童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新娘子和我也差不多大?那我岂不是也该嫁人了?”
中年汉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李妙童又脆生生喊道:
“大叔,我能看看新娘子吗?”
中年汉子略微沉默,抬手指了指里屋方向,李妙童便拉着大白鹅嗒嗒嗒地跑进去了。
陆离则是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
中年汉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青袍大袖,气度从容,站在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却像是站在华堂广厦之中。
中年汉子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敢问先生,那位小姑娘是先生的孩子吗?”
“那是我的童子。”陆离道。
中年汉子心神一震。
童子。他虽是个庄稼人,但也听过说书先生讲神仙故事,知道能收童子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离没有在意他的震惊,望着满院的红绸,问了一句不太客气的话。
“主人家,结亲本是大喜之事,怎的个个如丧考妣?若是不愿,退了便是,又何必结这门亲事。”
中年汉子没有恼怒。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又长长叹了口气,“先生有所不知。这门亲,不是我们自愿的,想退也退不了。”
“是村中恶霸?还是县镇的权贵?”
中年汉子摇头。
“都不是。是这南山上的山神。”
他望向村后那座黑黢黢的大山,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奈。
“这山神来了上百年了,独好妙龄女子,每隔几年便要娶亲,新娘入了山,便再也没得回来。”
山下这几个村庄若是不允,山神便会降罪,庄稼绝收,牲畜暴毙,山洪冲屋。
我们也去县里告过,可县镇老爷鞭长莫及,有朝廷的官人来了几趟,连山神的影子都摸不着,人一走,山神便又现身,变本加厉地惩罚我们,后来,大家都不敢上报。
他低下头,声音愈发苦涩。
“今年,结亲的人家选中了我们家。”
“我家女娃才刚刚十二,便要遭此横祸,她娘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哭瞎了。”
“可有什么办法?若是不送,全村都要遭殃。送了,至少其他的人还能活。”
陆离听完,没有说话。
他望向院外那些沉默的村民,望着那些麻木的、绝望的、却又不得不张灯结彩的脸。
就在这时,李妙童拉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少女从里屋跑了出来。
少女豆蔻年纪,生得清秀,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她被李妙童拽着跑,踉踉跄跄,大红嫁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爷老爷!”
李妙童跑到陆离面前,气喘吁吁。
“这位小花姐姐不想嫁给山神哩!她一直在哭,哭得好伤心!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她?”
陆离看了看那少女。
少女怯怯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两只手紧紧攥着嫁衣的下摆,指节发白。
陆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打趣,朝李妙童道,“她不嫁,那你嫁。”
李妙童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
她眨了眨眼。
我这就要嫁人了?
【叮!河神任务发布:阻止山神娶亲。】
【任务奖励:破妄金瞳。】
……
傍晚,席面摆开了。
院子里坐满了村民,桌上摆着酒菜,有肉有鱼,在这个贫瘠的山村已是倾尽所有。
但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唢呐声呜呜咽咽地吹着,调子像是喜乐,又像是哀乐。
陆离坐在角落,自斟自饮,吃菜喝酒。
大白鹅蹲在他脚边,偶尔伸嘴叨一粒掉在地上的花生米,李妙童却是不在的。
就在这时,一阵黑风从南山方向吹来,唢呐声戛然而止。
院门外的灯笼剧烈摇晃,红光忽明忽暗。
然后,迎亲的队伍到了。
八个轿夫抬着一顶大红轿子,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缀着流苏。
轿子前后跟着十几个仆从丫鬟,有提灯的,有捧花的,有吹打的。
排场不小,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轿夫仆从有的獐头鼠目,有的尖嘴猴腮,有的长耳豁嘴,虽然套着人的衣裳,却遮不住那副妖怪模样。
为首的是个礼官,又瘦又高,尖嘴长须,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这是一只老鼠精。
老鼠精尖着嗓子,声音像是铁钉划过瓷碗,“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阁上轿!”
主家夫妇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们从屋子里扶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
嫁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红盖头下的人走得不算稳,却也没有发抖。
村民们都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抹泪。
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老鼠精神识一扫,红盖头下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确实是活人,不是替身。
他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轿夫落轿。
两个丫鬟上前,将新娘子搀进轿中,轿帘落下,将那道红色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起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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